殿内烛火燃得安静,我独自坐在软榻上,直到窗外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也没能等到萧烬归来。指尖无意识蜷缩着,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越来越重。皇后设宴,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萧烬此去,便是孤身踏入漩涡中心。他手握重兵,本就被皇室忌惮,如今又护着燕地旧部,一旦被抓住半分错处,后果不堪设想。
我从前只盼着他不得好死,盼着他身败名裂,血债血偿。可此刻,我却生平第一次,害怕他出事。这份认知让我浑身发冷,比肃王府廊下的寒风还要刺骨。我站起身,在殿内漫无目的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殿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吹得窗棂轻响,我每一次听见动静,都以为是他回来了,可每一次,都只是空欢喜一场。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那个灭我国家、杀我亲人的仇人平安归来?期待他再一次站在我面前,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我,告诉我一切有他?我真是疯了。我用力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荒谬的悸动。我不断告诉自己,他死了才好,他死了,我才算为父兄报仇,才算对得起满城惨死的大燕子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话说得再狠,心底那一丝不安,却半点都没有减少。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猛地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门被推开,萧烬走了进来。玄色锦袍上沾了些许夜露,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有些凌乱,额角隐约透着一层薄汗。他脸色比平日里更加冷白,唇角绷得笔直,一看便知,宫宴之上,定是经历了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
我下意识站起身,又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硬生生僵在原地,只死死盯着他,不肯先开口。萧烬抬眸,目光一落在我身上,周身那股刚从深宫带回的凛冽戾气,竟悄无声息散了几分。他缓步走近,身上带着夜风寒气,却依旧不忘先放轻脚步,像是怕惊扰了我。
“让你久等了。”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复往日那般冷硬。我别开脸,不肯看他,语气生硬:“谁等你了,我只是睡不着。”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殿内,竟带着几分温柔。“是么。”他没有拆穿我,只是伸手,轻轻拂去我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微凉,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皇后那边,如何了?”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出了口。萧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关心此事,随即又沉了眸色,淡淡道:“她想拿燕地旧部做文章,逼我交出人来,被我挡回去了。”我心头一紧:“她怎会轻易罢休?”“她不会。”萧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有本王在,她动不了你,也动不了你想护的人。”
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安稳,像是在给我定心丸。“沈惊寒,我说过,天塌下来,有本王替你顶着。”我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坚定,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温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让我原本坚定的恨意,再次摇摇欲坠。
我恨他,可我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高墙之内,唯一能护我周全的,只有这个我恨了三年的人。这份认知,比杀了我还要让我痛苦。夜色越来越浓,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我慌忙移开视线,却怎么也压不住,那颗早已乱了方寸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