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带着硝烟的余味,张启山站在垛口边,望着远处被炮火染红的夜空。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他随手弹落,火星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被风吞没。
“佛爷,夜深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比寻常少年多了份沉稳。
张启山回头,看见张日山捧着件厚披风站在那里,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孩子是他从张家带出来的,一晃眼,已经从当初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小不点,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亲兵。
“还没睡?”张启山接过披风披上,暖意顺着布料漫开来,驱散了不少夜寒。
“营里都安排妥当了。”张日山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远处的战场,“明天的攻势,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张启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有些话不必说透,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一种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知对方心意。就像当年在张家古楼,他被机关困住,是日山拼着受伤,硬生生撞开了石门;又像在长沙城破的那次危机里,日山背着他,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
“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张启山忽然问。
张日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早好了,佛爷忘了?我是张家人。”
话虽如此,张启山还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旧伤处。那里曾被子弹穿过,留下一道狰狞的疤。“别硬撑。”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张日山的耳尖微微发烫,低下头:“知道了,佛爷。”
风渐渐大了,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张启山望着城下穿梭的士兵,忽然开口:“等打完这仗,带你去吃南门口的糖油粑粑。”
张日山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他刚到长沙时,佛爷带他吃过的东西,甜糯的味道,是他对这座城最初的温暖记忆。“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进攻的号角吹响了。张启山拔出腰间的枪,转身看向张日山,眼神锐利如鹰:“跟紧我。”
“是!”张日山挺直脊背,握紧了手里的刀。
炮火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张启山在前面冲锋,张日山始终紧随其后,刀光闪过,扫清他身侧的威胁。一次爆炸袭来,张启山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碎石溅在背上,传来一阵钝痛。
“佛爷!”张日山惊呼。
“没事。”张启山推开他,“继续冲!”
战斗持续到正午,当硝烟散去,阳光重新洒在城墙上时,张日山扶着受伤的张启山,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胜利的旗帜插在对面的城楼,猎猎作响。
“我们赢了。”张日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启山看着他脸上的血污,忽然笑了:“是啊,赢了。”他抬手,替日山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回到营地,张日山小心地替张启山处理伤口。药水擦过皮肤,张启山却没哼一声,只是看着日山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不是胜利的荣光,而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无论风雨,始终与你并肩。
“佛爷,”张日山忽然开口,“糖油粑粑,可别忘了。”
张启山笑了,拍了拍他的头:“忘不了。”
长沙的夜,依旧漫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黑的夜,也终会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