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旧事

深秋的长沙，雨丝裹着湿冷的风，敲打着帅府的青瓦。张日山站在回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叶片被雨水打落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

“还在看？”张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烟草和淡淡的硝烟味。他身上的军装还没换下，肩章上的金星在廊灯下闪着光。

张日山转过身，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佛爷。”

张启山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己则走到廊边，望着雨幕里的长沙城：“日本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城西的仓库，今晚怕是不太平。”

“我带一队人过去。”张日山立刻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不急。”张启山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包，递给他，“先把这个吃了。”

纸包里是刚出锅的糖油粑粑，还带着温热的气。张日山愣了愣，接过来时指尖触到一点暖意，像极了很多年前，他刚到佛爷身边时，对方塞给他的那碗热汤面。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在张家本家的严苛规矩里长大，不懂什么叫温暖。直到跟着张启山来到长沙，看他在枪林弹雨中指挥若定，也看他在深夜里，给自己递上一碗热汤，才慢慢明白，有些责任之外，还有更重的东西。

“佛爷，”张日山咬了口糖油粑粑，甜香在舌尖散开，“您今晚……”

“我去见趟陆建勋。”张启山的声音沉了沉，“有些账，该算了。”

张日山的心一紧：“我跟您一起去。”

“不必。”张启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仓库那边更重要，记住，保住货，就是保住长沙的底气。”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廊柱上噼啪作响。张日山把最后一个糖油粑粑塞进嘴里，用力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却被张启山叫住。

“日山。”

“佛爷？”

张启山从口袋里摸出块怀表，打开看了眼时间，又合上递给张日山：“拿着。”

那是块老式怀表，黄铜外壳被磨得发亮，显然带了很多年。张日山接过时，感觉沉甸甸的，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按时回来。”张启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钉在了张日山心里。

“是！”

张日山带着队伍消失在雨幕里时，张启山还站在廊下。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看着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夜空，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线。

后半夜，雨渐渐停了。张日山带着人守住了仓库，一身硝烟味地赶回帅府，远远就看见张启山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还捏着那盏马灯，光晕在他脚边铺成一片暖黄。

“佛爷。”张日山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

张启山看着他身上的尘土和血迹，眉头微蹙：“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张日山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怀表，“您看，准时回来的。”

张启山的目光落在怀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