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聂明玦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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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议事，孟瑶没去。

他在自己的营帐里整理卷宗，像往常一样。外面有人在操练，喊杀声一阵一阵的，隔着帐幕传进来，闷闷的。

他低着头，一份一份地看那些文书。

忽然，有人掀开帐帘进来。

是那个年轻文书，就是昨晚来告诉他消息的那个。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兴奋、紧张、还有一点看好戏的意思。

“你……你快去！”他上气不接下气，“大帐那边……聂帅……”

孟瑶抬起头，看着他。

年轻文书咽了口唾沫，说：“聂帅把刘参军叫去了。当众问的。”

孟瑶没说话。

“问你那个计策。”年轻文书说，“聂帅问，‘这方案是你一个人想的？’刘参军支支吾吾，说‘是属下……’话没说完，聂帅就拍了桌子！”

他学着聂明玦的样子，把声音压沉：“‘你一个人想的？那这些是什么？’”

孟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年轻文书继续说：“聂帅拿出了一沓纸，全是你的笔迹！草稿、方案、推演、过程记录，全都有！他拍在刘参军面前，说：‘孟瑶的笔迹，你要说这是你让他誊抄的？’”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孟瑶。

“刘参军脸都白了。”他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瑶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卷宗。

年轻文书愣了：“你不去看看？”

“不去。”孟瑶说。

年轻文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然后他走了。

孟瑶继续整理卷宗。

一份，两份，三份。归类，标记，放好。

外面操练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齐步跑，脚步声踏得地面都在震。

他低着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不知多久，帐帘又被人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亲兵，聂明玦身边的。他看着孟瑶，说：“聂帅叫你。”

孟瑶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跟着亲兵往外走。走过操练场，走过一排排营帐，走到中军大帐前。

亲兵掀开帐帘，让他进去。

大帐里只有聂明玦一个人。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些纸——孟瑶昨天送来的那些。草稿、方案、推演、过程记录，一张一张，铺了半张桌子。

见他进来，聂明玦抬起头。

“过来。”

孟瑶走过去，站在案前。

聂明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孟瑶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聂明玦拿起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你昨晚送来的。”他说。

孟瑶点点头。

聂明玦说：“刘参军占你功劳的事，你昨晚就知道了？”

孟瑶顿了一下，说：“是。”

聂明玦盯着他：“那你昨晚给我送这个，不告诉我他被你占功的事？”

孟瑶没说话。

聂明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有功不争，”他一字一句地说，“是蠢。”

那声音不高，但沉沉的，像石头砸下来。

孟瑶站在那儿，脊背挺直。

他看着聂明玦，说：“争了。”

聂明玦愣了一下。

孟瑶说：“争了，但不给将军添麻烦。”

聂明玦皱起眉头。

“添麻烦？”

孟瑶说：“将军要打仗，要用人，要调度全局。为这种事闹起来，让人看笑话，让下面的人互相猜忌，于大局无益。”

他顿了顿，又说：“我把东西送来，将军看见了，就够了。怎么处置，是将军的事。我不该多嘴。”

聂明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后一靠，盯着孟瑶，盯了半晌。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这么想，不对。”

孟瑶没说话。

聂明玦说：“有功不争，是蠢。但不是因为你吃亏。是因为——你不争，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一次不争，两次不争，以后谁都会来踩你一脚。”

他看着孟瑶，说：“你不想添麻烦，但麻烦会来找你。”

孟瑶听着，没说话。

聂明玦等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他说，“刘参军那边，我处置了。以后你的功劳，我亲自看着。”

孟瑶抬起头，看着他。

聂明玦已经低下头，去翻那些纸了。

“这些我留着。”他说，“你回去吧。”

孟瑶站着，没动。

聂明玦抬起头：“还有事？”

孟瑶想了一下，忽然弯下腰，行了个礼。

“多谢将军。”他说。

聂明玦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什么？”他说，“你自己挣的。”

孟瑶没说话，又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聂明玦忽然叫住他。

“孟瑶。”

他停住。

聂明玦说：“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孟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很亮。操练还在继续，喊杀声震天。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溅起一路尘土。

他站在那儿，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然后他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聂明玦那句话。

“有功不争，是蠢。”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聂明玦说这话时的表情。

不是骂。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记着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那个年轻文书。年轻文书看见他，跑过来，问：“怎么样？聂帅说什么了？”

孟瑶想了想，说：“说有功不争，是蠢。”

年轻文书愣了：“那他骂你了？”

孟瑶摇摇头。

年轻文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

他没说完，摇着头走了。

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继续往回走。

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坐下来，看着那些没整理完的卷宗。

外面操练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一张，一张，一张。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聂明玦那句话。

“以后你的功劳，我亲自看着。”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肩膀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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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