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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间计奏效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轰动了。温氏内部起了内讧,两员大将互相猜忌,在驻地外面打了一仗,死伤几百人。温若寒亲自出面弹压,才把局面稳住,但军心已经散了。
“好!”聂明玦拍案而起,“就照这个路子,再给他们加把火!”
众人纷纷附和,大帐里一片喜气。
孟瑶站在角落里,听着,没说话。
散会后,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有人叫住他。
“孟瑶。”
他回头,是刘参军。此人是聂明玦帐下的老人,管着军功记录那一摊子事。
刘参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你那计策,用得好。”
孟瑶看着他,没说话。
刘参军又说:“回头报功的时候,我会把你名字报上去。”
孟瑶点点头。
刘参军又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照常做事。整理卷宗,核对文书,把白天的记录归档。
快熄灯的时候,有人敲门。
是个年轻文书,平时跟他一起干活的。进来之后,东张西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了吗?”
孟瑶抬起头:“什么?”
年轻文书面色复杂,说:“报功的册子,刘参军报上去了。我看见了。”
孟瑶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年轻文书咽了口唾沫,说:“那计策,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没提你。”
孟瑶没说话。
年轻文书看着他,有点着急:“你怎么不吭声?那是你的功劳!”
孟瑶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卷宗。
“能赢就行。”他说。
年轻文书愣住了。
“你——”
“没事。”孟瑶说,“多谢你告诉我。”
年轻文书站了一会儿,见他真的不在意,叹了口气,走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继续整理卷宗。一份一份,归类,标记,放好。
整理完了,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盏油灯。
灯芯烧得差不多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眼看就要灭。
他拿过灯油,添上。火苗稳下来,重新亮起来。
然后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纸。
是这阵子他写的那些东西。离间计的方案,草稿,改过的版本,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推演、分析。每一张纸上的字他都认识,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这么写。
他把它们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然后他拿过一张新纸,磨墨,蘸笔。
开始抄。
从头抄起。离间计的最初想法,为什么选这几个人下手,流言怎么传效果最好,每一步的推演,可能的风险,应对的办法。
他抄得很慢,一笔一划,字迹端正。
抄完一份,再附上一份草稿。抄完第二份,再附上一份过程记录。
等他把整套东西抄完,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那沓纸理整齐,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那张最初写的草稿——是最早那天晚上写的,字迹潦草,涂改了好几次,边角还有他随手画的小图。那张纸皱巴巴的,沾过灯油,还有一块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他把这张草稿也附上。
然后他找了一个信封,把这一整套东西装进去。
信封上没写字。
第二天,他趁人不注意,把这封信放在了聂明玦的案头。
那堆文书的最上面。
然后他退出去,继续干活。
当天晚上,聂明玦把他叫去了。
大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聂明玦坐在案后,面前放着那个信封,里面的东西已经掏出来了,铺了一桌。
聂明玦看着他,不说话。
孟瑶站在那儿,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聂明玦开口了。
“这是什么?”
孟瑶说:“离间计的方案。”
聂明玦说:“我知道是方案。我问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孟瑶说:“应该给将军看。”
聂明玦盯着他,盯了半晌。
然后他低头,翻了翻那些纸,翻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孟瑶想了想,说:“第一次议事那天晚上。”
聂明玦看着那张草稿,看着那些涂改的痕迹,看着边角那个随手画的小图。
“那时候还没定用你的计。”他说,“你就写了?”
孟瑶没说话。
聂明玦又翻了翻那些纸。一份一份,写得整整齐齐。从最初的想法,到后面的推演,到每一步的细节,到可能的风险,到应对的办法。
全都有。
他抬起头,看着孟瑶。
“你被人占了功劳,”他说,“就给我送这个?”
孟瑶想了一下,说:“计能用,便好。谁的名字,不紧要。”
聂明玦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不躲不闪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些纸一张一张理好,放回信封里。
“行了。”他说,“你回去吧。”
孟瑶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聂明玦忽然开口。
“孟瑶。”
他停住。
聂明玦说:“谁占你功劳,你知不知道?”
孟瑶站在门口,没回头。
“知道。”他说。
聂明玦等了一会儿,等他说下去。但他没说。
“那你为什么不争?”
孟瑶沉默了一下。
“争了,”他说,“有用吗?”
他没等聂明玦回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的。
他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张皱巴巴的草稿。那是他第一次写离间计的时候,熬了半宿,写完了又改,改完了又抄,最后剩下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原稿。
他没舍得扔。
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也许是想给自己看看,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现在那张草稿在聂明玦桌上。
他想着这个,走着走着,忽然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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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