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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军令是在初冬时节送到的。
朝廷的使者骑着快马冲进营地,手里举着黄绫包裹的诏书。聂明玦跪接,孟瑶站在远处,只看见使者的嘴在动,聂明玦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当天下午,中军大帐召集议事。
孟瑶本不该进去。他只是个管卷宗的文书,这种级别的军议轮不到他。但聂明玦的亲兵来找他,说:“聂帅让你去。”
他去了。
大帐里坐满了人,都是各营的主将、副将。见他进来,有人看了一眼,有人没看。他走到角落里,站着。
聂明玦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地图。
“朝廷的军令下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岐山温氏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命我聂氏为主力,征讨温氏。”
帐中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有人开口:“温氏兵强马壮,这几年扩了多少兵马,咱们心里有数。硬打,不好打。”
又有人说:“朝廷这些年看着温氏做大,现在想起来打了?早干什么去了?”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盯着地图不说话。
聂明玦没吭声,只是听着。
等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打是肯定要打。怎么打,你们说说。”
众人七嘴八舌说起来。有人说正面强攻,有人说绕道偷袭,有人说先打外围再打核心,有人说应该联合其他几路兵马一起动手。
说来说去,没有一条能让人点头的。
聂明玦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孟瑶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人指指点点的地方,看着上面标着的城池、关隘、粮道、驻军。
温氏的驻地他熟。那些卷宗里有不少关于温氏的记录——兵力、布防、将领、过往的战例。他看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他没开口。
他只是看着。
会议散了。没议出个结果。聂明玦让众人回去再想,明日接着议。
众人往外走,孟瑶也跟着往外走。
“孟瑶。”聂明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留下。”
孟瑶停住,转身。
帐里只剩下他和聂明玦两个人。
聂明玦坐在案后,看着他。
“你怎么看?”
孟瑶愣了一下。
聂明玦说:“刚才你没说话。现在说。”
孟瑶站了一会儿,走到案前,看着那张地图。
“温氏兵强马壮,正面硬打,伤亡太大。”他说。
聂明玦点点头:“这谁都知道。”
孟瑶又说:“但他们有弱点。”
聂明玦看着他。
孟瑶指着地图上温氏驻地周围的几条线。
“这是粮道。”他说,“温氏驻军多,粮草消耗大,全靠这几条路运粮。如果把粮道断了,他们撑不了几个月。”
聂明玦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几条线看。
孟瑶又说:“温氏这几年做大,得罪的人不少。朝中有人忌惮他们,周边几家势力也跟他们有仇。如果能散些流言,说朝廷要对他们动手,让他们以为有人要背后捅刀子——”
“分化离间。”聂明玦打断他。
孟瑶点点头。
“让他们自己乱起来。”他说,“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猜忌。到时候,温若寒再厉害,也架不住身边的人不齐心。”
聂明玦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几条粮道,看着温氏驻地的位置,看着周边那些势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孟瑶。
“你想了多久?”
孟瑶想了想,说:“刚才。”
聂明玦盯着他。
孟瑶又说:“卷宗里看过一些。温氏以前打过仗,怎么输的怎么赢的,都有记录。他们怕什么,不怕什么,能看出来。”
聂明玦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拍了一下案几。
“行。”他说,“就用这个。”
孟瑶愣了一下。
聂明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那几条粮道。
“断粮道——谁去?”
“散流言——怎么散?”
“分化离间——从谁下手?”
他看着孟瑶,问:“你想过没有?”
孟瑶想了想,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粮道有三条。这条最近,也最好守,温氏肯定重兵把守。这条最远,但路难走,守军少。可以先断这条,逼他们把兵力调过来,再打另外两条。”
他又指着周边几个势力的位置。
“这是清河温氏的旧仇,几年前打过一仗,死了不少人。他们跟温氏有仇,不用怎么挑拨,只要让他们知道温氏自顾不暇,他们就会动心思。”
他顿了顿,指着温氏驻地旁边的一个小点。
“这是温氏的一个偏将,姓什么忘了。卷宗里有记,他几年前因为军功被温若寒的亲信抢了,怀恨在心。如果能找到他——”
聂明玦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的笑。
他看着孟瑶,说:“你还说你没打过仗?”
孟瑶没说话。
聂明玦又拍了一下案几。
“行了。”他说,“就照这个办。你把这些写下来,明日议事的时候拿出来。”
孟瑶站着,没动。
聂明玦看着他:“还有事?”
孟瑶想了一下,说:“将军,我只是个管卷宗的。”
聂明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明显了。
“你现在不是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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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