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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箭在孟瑶肩膀上留了三天。
军医说箭簇入得深,但没伤到骨头,算他命大。每天换药的时候,孟瑶疼得满头汗,但一声不吭。
第三天换完药,聂明玦来了。
他掀开帐帘进来的时候,孟瑶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肩膀,慢慢活动。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想起身。
“坐着。”聂明玦说。
他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孟瑶。
孟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聂明玦开口了。
“你这么拼命,”他说,“图什么?”
孟瑶愣了一下。
他看着聂明玦,想了一会儿。
“图一个‘有用’。”他说。
聂明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孟瑶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图一个‘有用’。”
聂明玦说:“有用给谁看?”
孟瑶想了想。
“给自己看。”他说。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聂明玦盯着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刀子,像要把人里里外外看个透。
孟瑶没躲。
他就那么坐着,任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聂明玦忽然往后一靠。
“给自己看。”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
孟瑶点点头。
“我从小,”他说,说得很慢,“有人跟我说,你出身不好,你低人一等,你不配。我听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出身不好,是没办法的事。但有没有用,是我自己的事。”
他看着聂明玦,说:“有用的人,不会被人随便踢下台阶。”
聂明玦的眉头动了动。
“踢下台阶?”他问。
孟瑶没说话。
聂明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没追问。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不躲不闪的眼睛,看着他肩膀上裹着的白布。
“就因为这个?”他问。
孟瑶想了想。
“也不全是。”他说,“我娘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但她教我的那些东西——好好做事,不害人,对得起自己——我想照着做。”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聂明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就一直有用下去。”他说。
然后他掀开帐帘,走了。
孟瑶坐在床边,看着晃动的帐帘。
外面有人在喊什么,有脚步声跑过。太阳光照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又看了看门口。
“那就一直有用下去。”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聂明玦说这句话时的背影。
然后他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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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