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一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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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遇袭来得突然。

聂明玦带了一支小队去巡视边防，孟瑶随行。队伍不大，三十来个人，走的也不是什么险路，就是寻常的山道。

谁也没想到会有埋伏。

箭从林子里射出来的时候，孟瑶正走在队伍中间。第一箭射中了前面的一个亲兵，那人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下来。

“有埋伏！”有人大喊。

队伍顿时乱了。马嘶鸣，人喊叫，有人往路边躲，有人往林子里冲。聂明玦勒住马，拔出刀，喊了一声：“别乱！”

话音未落，又一阵箭雨射过来。

孟瑶看见一支箭直奔聂明玦而去。

他没想。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聂明玦身前了。

那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撞在聂明玦的马身上。他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听见箭杆在肉里颤动的声音，听见有人喊“聂帅”，听见有人喊“他中箭了”。

但他没倒下去。

他扶着马鞍，站着。

血从肩膀上流下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掩护聂帅！”有人喊。

剩下的亲兵冲上来，围成一个圈，把聂明玦和他护在中间。有人往林子里放箭，有人举着刀冲进去。

聂明玦翻身下马，一把抓住他。

“你——”

他没说出话来。

孟瑶抬头看他，想说什么，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血还在流，把他的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聂明玦没再说话。他把他拖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按着他坐下，撕开他肩膀上的衣服。

箭插得深，只露了半截在外面。血从伤口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聂明玦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整瓶都倒上去，又撕下一截袖子，用力按住。

疼。

疼得孟瑶眼前发黑，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聂明玦按着他的伤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外面还在打。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小了。

有人跑过来，隔着石头喊：“聂帅！伏兵退了！”

聂明玦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那人又跑开了。

孟瑶靠着石头，大口喘气。血止住了一些，但还在往外渗，把堵在伤口上的布都浸透了。

聂明玦终于抬起头。

他盯着孟瑶，看了半晌。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谁让你挡的？”

孟瑶看着他，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他喘着气，说：“将军不能受伤。”

聂明玦愣住了。

他就那么盯着孟瑶，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被血染红的肩膀，盯着他还在往下滴汗的额头。

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按着那个伤口。

外面有人在收拾战场，有人在大声喊话，有马在嘶鸣。太阳慢慢往西沉，山道上的影子越来越长。

孟瑶靠着石头，闭着眼睛。

疼还是疼，但他没力气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动他的肩膀。睁开眼，看见聂明玦正在给他上药，换了新药，重新包扎。

动作不算轻，但比刚才稳多了。

孟瑶看着他，没说话。

聂明玦也没说话。

包完了，聂明玦站起来。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看孟瑶，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以后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孟瑶靠着石头，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孟瑶脚边。

孟瑶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不疼了。

也不是不疼，就是能忍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声音，听着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听着有人喊“收拾好了”的声音，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他身边蹲下来。

“能走吗？”

他睁开眼，是一个亲兵，看着他的肩膀，脸上有点担心。

他点点头，撑着石头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下，眼前黑了黑，但很快就过去了。

他跟着那个亲兵，一步一步，往队伍那边走。

聂明玦已经骑在马上，正在清点人数。见他过来，目光扫过来一眼，又移开了。

“出发。”他说。

队伍动起来，慢慢往山外走。

孟瑶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肩膀上的伤一颠一颠地疼，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慢下来。

聂明玦的马停在他旁边。

“上来。”聂明玦说，没看他。

孟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聂明玦还是没看他，只是伸出一只手。

孟瑶站着，没动。

“上来。”聂明玦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

聂明玦一使劲，把他拽上马，坐在自己身后。

“扶稳了。”他说，然后催马往前走。

孟瑶一只手扶着马鞍，一只手按着肩膀上的伤。马走得稳，颠得不厉害，但伤口还是一跳一跳地疼。

他没说话。

聂明玦也没说话。

就这么一直走，走到天黑，走到营地，走到有人跑过来接应。

下马的时候，孟瑶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住他，七手八脚把他扶进帐篷。

聂明玦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那三个字。

“以后小心点。”

不是“别逞能”，不是“不要命了”，不是“谁让你挡的”之后应该跟的那些话。

是“以后小心点”。

他想着这三个字，想着聂明玦说这三个字时的声音，想着他把他拽上马时那只手。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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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