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市局刑侦支队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丁程鑫靠在墙边,看着那道光带里飞舞的微尘,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沈国华在审讯室里的话——“梦里是罪,醒来也是罪。逃不掉的。”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未眠加上高强度审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肩膀也僵得厉害,他试着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他肩上。丁程鑫侧过头,马嘉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左手还吊着绷带,用右手笨拙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
“空调开得太低,你脸色不好。”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他的手指在丁程鑫肩头停顿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
丁程鑫没动,任由那点暖意熨帖着紧绷的神经。“你的手怎么样?该换药了。”
“张哥说等会儿去换。”马嘉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你才该休息。眼睛里都是血丝。”
“没事,习惯了。”丁程鑫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往马嘉祺那边靠了靠,借着披在肩上的外套和他身侧的温度,汲取一点支撑。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是同事们不会多想的正常社交距离,但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是只有彼此能懂的亲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刘耀文和宋亚轩一前一后走过来。刘耀文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是豆浆和包子,热气在袋口凝成白雾。宋亚轩走在他侧后方半步,低着头在看手机,但脚步下意识地跟着刘耀文的节奏,肩并肩,影子在晨光里叠在一起。
“马队,丁哥,吃点东西。”刘耀文把袋子递过来,很自然地先给了马嘉祺,然后转向丁程鑫,“丁哥,给你买了粥,熬了一夜,吃点清淡的。”
丁程鑫接过,指尖碰到塑料碗的温热。“谢了,耀文。”他顿了顿,看向宋亚轩,“亚轩,你手怎么了?”
宋亚轩的左手指节上有一小块擦伤,已经结痂,但边缘红肿。他闻言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昨晚追沈国华的时候蹭了一下。”
刘耀文已经一把拉过他的手腕,眉头蹙起:“这叫蹭了一下?昨晚怎么不说?等会儿去张哥那儿消毒。”
“真没事,就破了点皮。”宋亚轩想抽回手,但刘耀文握得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没受伤的地方,动作很轻,像安抚,也像确认。宋亚轩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宋亚轩别开脸,耳根有点红,但没再挣扎。
“先去吃饭,然后一起去医务室。”刘耀文语气不容反驳,但拉着宋亚轩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拇指仍贴着他的皮肤。
贺峻霖抱着一沓文件从技术科那边匆匆走来,严浩翔走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贺峻霖边走边翻文件,差点撞上走廊的花盆,严浩翔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稳稳端着咖啡,一滴没洒。
“看着点路。”严浩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手臂在贺峻霖站稳后也没立刻松开。
贺峻霖扶了扶眼镜,从他怀里退开半步,小声嘀咕:“知道了……这数据不对,沈国华香港公司的资金流……”他又沉浸到文件里,但身体不自觉地往严浩翔那边偏了偏,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严浩翔把咖啡递到他嘴边:“喝了,提神。”
贺峻霖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苦……”
“没加糖,你昨晚喝太多甜的,对牙不好。”严浩翔语气平淡,但把咖啡杯又往他唇边送了送。贺峻霖撇撇嘴,还是乖乖又喝了一大口。
几个人聚在走廊的小会议桌旁,开始吃这顿迟来的早餐。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累,脑子里塞满了案子后续的千头万绪,没力气说话。但沉默里有一种默契的松弛,是并肩作战后的信任,也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丁程鑫慢慢喝着温热的粥,米粒熬得开花,顺着食道滑下去,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马嘉祺,马嘉祺用没受伤的右手拿着包子,吃得有点费力,包子馅的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丁程鑫下意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马嘉祺愣了一下,接过,擦掉,动作自然得好像演练过无数次。两人视线对上,马嘉祺的眼里有熬夜的红血丝,但眼神是温的,像此刻窗外不算炽烈的晨光。
“一会儿你去睡两小时,我盯着。”丁程鑫低声说。
“你先去,你脸色比我差。”马嘉祺摇头。
“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固执。丁程鑫先败下阵来,妥协道:“那轮流,你去换药,休息半小时,然后换我。”
“成交。”
旁边的刘耀文正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给宋亚轩,然后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啃了一半的肉包,把自己那个还没动过的菜包换给他:“早上别吃太腻,胃不舒服。”
宋亚轩“哦”了一声,接过菜包咬了一口,又把豆浆推回给刘耀文:“你喝,我不渴。” 刘耀文没接,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口豆浆,然后继续解决那个肉包。
贺峻霖咬着吸管,眼睛还盯在文件上,严浩翔从他手里把文件抽走:“吃饭别看了,眼睛还要不要了?”
“马上就看完了……”贺峻霖想抢回来,严浩翔已经把文件放到一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粥碗里。“先吃。”
张真源端着药盘从医务室出来,看见这一幕,推了推眼镜,走过来先把马嘉祺的绷带检查了一遍:“马队,该换药了。还有亚轩,手过来我看看。”
马嘉祺起身,丁程鑫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手臂。马嘉祺回头看他:“你坐着,吃完。”
“我陪你过去。”丁程鑫没松手,语气平静,但眼神坚持。马嘉祺看了他两秒,没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医务室,脚步都有些拖沓。进了门,张真源示意马嘉祺坐下,开始拆他手臂上的旧绷带。伤口缝了七针,边缘有些红肿,但没感染。张真源动作熟练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马嘉祺一声没吭,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丁程鑫站在一旁,看着镊子和纱布在伤口边缘动作,自己的手臂仿佛也跟着隐隐作痛。他手指蜷了蜷,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正好,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好了,注意别沾水,别用力,按时来换药。”张真源嘱咐完,转向丁程鑫,“丁哥,你手给我看看。”
“我手没事。”丁程鑫说。
“昨晚抓沈国华的时候,我看你手腕扭了一下。”张真源不由分说拉过他的右手,轻轻按了按腕骨。丁程鑫嘶了一声,确实有点疼。
“有点肿,关节轻微错位,我帮你正一下,有点疼,忍着点。”张真源手法专业,话音未落,只听“咔”一声轻响。丁程鑫疼得眉头紧锁,但手腕的不适感确实减轻了。
“这几天别用这只手提重物。”张真源用弹性绷带帮他简单固定了一下,然后看向两人,“你们两个,都给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儿,这是医嘱。别案子完了,人先垮了。”
马嘉祺和丁程鑫对视一眼,这次没再反驳。走出医务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贺峻霖和严浩翔去了技术科,刘耀文拉着宋亚轩不知道去了哪里。休息室在走廊另一头,是给值班人员临时休息用的小房间,只有两张单人床,中间用帘子隔着。
推门进去,房间里拉着遮光帘,光线昏暗。马嘉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坐下,单手解衬衫扣子有点费劲。丁程鑫关上门,走过来,拍开他的手,垂着眼帮他一颗颗解开。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的皮肤,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脉动。
“我自己来。”马嘉祺说,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别动。”丁程鑫没抬头,解完扣子,帮他脱下衬衫,露出缠着绷带的肩膀和线条流畅的上身。他又蹲下身,帮他脱了鞋袜,扶着他躺下,拉过薄被盖到他胸口。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想回自己那张床,手腕却被马嘉祺握住了。受伤的手没什么力气,但那点微弱的力道,让丁程鑫停住了脚步。
“你也睡。”马嘉祺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丁程鑫沉默了一下,弯腰脱了自己的鞋,掀开马嘉祺被子的一角,在他身边躺下。单人床很窄,两个成年男人侧躺都勉强,只能紧紧挨着。丁程鑫背对着马嘉祺,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手臂小心翼翼环上他腰侧的重量。
“别压到伤口。”丁程鑫低声说。
“嗯。”马嘉祺的呼吸拂在他后颈,热热的,痒痒的。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睡吧。”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丁程鑫闭上眼睛,闻着马嘉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自己衬衫上残留的夜露气息,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身后是温热的胸膛,耳边是沉稳的心跳,腰上是虽然无力但足够让人安心的手臂。
他知道,马嘉祺也一样,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真正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丁程鑫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马嘉祺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他手腕上缠的绷带,动作轻得几乎像羽毛拂过。他没睁眼,只是反手握住了那几根手指,攥在掌心。
马嘉祺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握着手,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共享着劫后余生的体温,和这短暂却真实的安宁。
走廊外,城市依旧喧嚣,案子后续的繁杂工作还在等着他们,名单上那些名字带来的压力也未曾消失。但此刻,在这个昏暗的小房间里,他们只是两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普通人,互相依偎着,汲取一点点继续前行的力量。
丁程鑫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模糊地想,也许沈国华说的对,影子永远不会消失。
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光就还在。
而他,愿意为了守住这点光,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