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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楼陷害案16

谁说警察不能恋爱?

第十六章 审讯室里的对弈

审讯室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沈国华坐在金属椅上,手铐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换上了橙色的看守所马甲,肩上的枪伤已经包扎,但纱布透出暗红的血迹。他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看着自己铐在一起的双手,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丁程鑫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冰冷的金属桌。他打开记录本,按下录音笔,用平静的声音开场:“沈国华,这是你被捕后的第一次正式讯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明白吗?”

沈国华抬起头,眼睛适应了强光,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打量审讯室。墙壁是淡绿色的,墙角有监控摄像头,单向玻璃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的目光最后落回丁程鑫脸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明白。”他说,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晰。

“姓名,年龄,职业。”

“沈国华,六十二岁,退休大学教授,建筑学专业。哦,对了,还兼职做点小生意。”他语气轻松,像在聊天。

“小生意?”丁程鑫翻开卷宗,“TNT情报网络,莲花杀手组织,洗钱,行贿,谋杀,这是小生意?”

“看你从哪个角度看。”沈国华往后靠了靠,但椅子是固定的,他只能微微后仰,“从法律角度看,是犯罪。但从生存角度看,是必要的生存手段。这座城市,这座看似光鲜亮丽的城市,地底下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比我清楚,丁警官。”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罪行,不是城市的问题。”丁程鑫打断他,“2005年7月24日,你在南山观云台茶楼杀害了周婉清,你的外孙女。为什么?”

沈国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天晚上,她来茶楼找我,说她发现了我藏在书房里的账本,发现了我伪造她外公死亡证明的事。她威胁我,说要报警,说要让一切曝光。我不能让她那么做。我花了二十年建立的一切,不能毁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所以你杀了她,然后把她浇进水泥,埋在市档案馆的地基里。”

“对。”沈国华平静地承认,“那是文柏地产的项目,我让他改了一下设计,在承重柱里留了个空腔。婉清的尸体放进去,然后灌浆。很完美,对不对?谁也想不到,那座存放城市记忆的档案馆下面,埋着城市最肮脏的秘密。”

丁程鑫握笔的手紧了紧。沈国华的语气,不像在陈述罪行,像在讲解一个建筑设计的精妙之处。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冷静。

“林致远呢?那个三岁的孩子,他看见什么了?”

“他看见婉清被带走。那天在游泳池,他就在旁边玩。后来警察来问,他说看见‘姐姐被叔叔带走了’。他太小,说不清楚,但万一他长大了,想起来了呢?”沈国华摇头,“我不能冒险。所以,我让文柏处理了。他做得很好,伪装成意外,没人怀疑。”

“包括林文柏自己,后来也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里,直到你杀他灭口。”

“那不是灭口,是清理。”沈国华纠正,“文柏老了,心软了,想退出。但上了这条船,没有退出的可能。他知道太多,活着就是威胁。我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死法,坠楼,看起来像自杀。他女儿我也没动,我说到做到。”

“赵志明呢?他逃去香港,你为什么还要追杀他?”

“因为他拿了我的钱,还想反咬我一口。”沈国华冷笑,“他以为逃到香港就安全了,太天真。香港是我的地盘,他在那里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我让莲花的人去处理,但他运气好,提前跑了。不过没关系,他最后还是落你们手里了,省了我不少事。”

“你杀周国富,杀李建国,杀莲花自己的人,也是在清理?”

“对。不听话的狗,留着没用。周国富想用备份威胁我,李建国被你们盯上了,莲花那几个人暴露了。清理掉,干净。”沈国华顿了顿,看向丁程鑫,“丁警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我喜欢杀人,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我只是选择了做吃人的那个。”

“所以你觉得你没错?”

“错?”沈国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扭曲的坦然,“什么是错?法律?道德?法律是强者制定的规则,道德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借口。我遵守规则了吗?遵守了,我制定了规则。我触犯道德了吗?触犯了,但道德审判不了我。丁警官,你抓了我,但你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吗?不能。我死了,会有下一个沈国华冒出来,用更聪明,更狠辣的方式,做同样的事。这就是现实。”

丁程鑫放下笔,直视他的眼睛:“所以,你觉得你的罪行,是合理的?”

“合理不合理,是胜利者定义的。如果我赢了,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我的所作所为,就是合理的。但我输了,所以现在坐在这里,接受你的审讯。”沈国华叹了口气,“成王败寇,古来如此。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你后悔过吗?哪怕一瞬间,对周婉清,对林致远,对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

沈国华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单向玻璃后,马嘉祺、刘耀文、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严浩翔,都在看着。他们见过很多罪犯,有穷凶极恶的,有痛哭流涕的,有装疯卖傻的,但像沈国华这样,冷静、理性、甚至带着某种哲学思辨去剖析自己罪行的人,太少见了。

“后悔?”沈国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没有,你肯定觉得我冷血。如果我说有,你肯定觉得我虚伪。所以,我什么都不说。但丁警官,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在二十年前那个节点,你有机会用一些‘不干净’的手段,换取权力、财富、和所谓的‘成功’,你会拒绝吗?”

“我不会让那个节点出现。”丁程鑫说。

“因为你没在那个位置。”沈国华笑了,“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也是最好的腐蚀剂。当你尝过它的滋味,就很难放手了。我年轻时也想做个好人,想建桥铺路,想为这座城市做点贡献。但后来我发现,你想做事,就得有权。你想有权,就得往上爬。往上爬的路上,会踩到很多人,会沾上很多泥。一开始你还会洗手,后来就习惯了,最后,你就成了泥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手上的铐子:“我成了泥,很脏,我知道。但泥有泥的用处。城市需要光鲜亮丽的楼,也需要地下的下水道。我就是那个下水道,处理这座城市的污秽。没有我,那些污秽会流到表面,更难看。”

“所以你认为你是在为城市服务?”

“至少,我维持了一种平衡。”沈国华说,“我死了,平衡被打破,那些污秽会流出来,会脏了很多人的手,包括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人。丁警官,名单你拿到了吧?上面那些人,有多少是你认识的,甚至尊敬的?你想过动他们的后果吗?”

丁程鑫没有回答。沈国华说的,正是他们正在面对的难题。名单涉及面太广,一旦全面清查,会引起地震级的动荡。市里已经有人暗示,要“稳妥处理”,意思就是抓大放小,点到为止。但TNT重案组的信条,是除恶务尽。

“你在威胁我?”丁程鑫问。

“不,是提醒。”沈国华说,“我输了,我认栽。但游戏还没结束,只是换了玩家。丁警官,你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希望你能一直理想下去。但现实,往往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民警探进头:“丁队,马队让你出来一下。”

丁程鑫起身,走到门口。马嘉祺站在走廊里,脸色有些凝重。

“检察院那边压力很大,名单上几个敏感人物,背景很硬,上面要求‘慎重’。王振国的案子,可能不会公开审理,会走内部纪律程序。李建国的死,定性为‘意外坠崖’,不追查了。王莉转为污点证人,但不会起诉。沈国华的案子,会尽快结案,只追究他杀人和经济犯罪的部分,情报网络和莲花组织,不会深挖。”马嘉祺低声说,语气里压抑着愤怒。

“为什么?”丁程鑫握紧拳头。

“因为挖下去,会挖出太多人,太多事。上面不想看到乱子,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马嘉祺看着他,“程鑫,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沈国华说的对,有光就有影,影子是挖不干净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最大的那团影子关进笼子里,其他的……暂时动不了。”

丁程鑫沉默。他看着审讯室里的沈国华,那个老人正闭目养神,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赢了,即使他被判死刑,他也赢了。因为他的“王国”虽然崩塌,但他的“法则”依然在运行。那些被他保护,被他收买,被他威胁的人,还会继续活在阳光下,扮演着体面的角色。

“名单怎么办?”丁程鑫问。

“存档,加密,等时机。”马嘉祺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总会有重新翻开的那一天。但现在,我们要学会忍耐。”

忍耐。丁程鑫讨厌这个词。但作为警察,他更清楚,有时候忍耐,是为了更好的出击。

他回到审讯室,沈国华睁开眼睛,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了结果。

“谈完了?”沈国华问。

“你的案子,会依法审理,该你承担的罪责,一样不会少。”丁程鑫坐回椅子,“但其他的,暂时不会动。”

“明智的选择。”沈国华点头,“丁警官,你是个好警察,但好警察在这个世道,往往活得比较累。我给你个建议,别太较真,适当的时候,要懂得妥协。这不是懦弱,是智慧。”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不需要。”丁程鑫合上记录本,“讯问结束。你会被移送到看守所,等待开庭。”

他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沈国华,你刚才问我,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我现在回答你:我会在二十年前的那个节点,选择另一条路。可能没有权力,没有财富,但至少,晚上能睡得着觉。”

沈国华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回荡:“睡得着觉?丁警官,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睡着和醒着,没什么区别。梦里是罪,醒来也是罪。逃不掉的。”

丁程鑫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马嘉祺、刘耀文、宋亚轩、张真源、贺峻霖、严浩翔,都在等他。六个人,六张疲惫但坚毅的脸。他们刚刚扳倒了一个盘踞二十年的犯罪网络,抓到了一个满手鲜血的恶魔,但他们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

因为胜利,从来不是结局。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马嘉祺拍了拍丁程鑫的肩膀。

一行人走出刑侦支队大楼。外面天已经亮了,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城市正在苏醒,车流、人声、灰尘、阳光,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丁程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正在散去,但远处,仍有厚重的云层堆积。

“要下雨了。”他说。

“嗯。”马嘉祺也看向天际,“但雨总会停的。停了之后,天会更清,光会更亮。”

“但愿如此。”

他们坐进车里,驶向市局。后视镜里,刑侦支队的大楼渐渐远去,像一个沉默的堡垒,里面关着罪,也藏着光。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车子融入清晨的车流,像一滴水汇入江河。而在他们身后,城市在晨光中展开新的一天,有忙碌,有希望,有未知的明天。

也有一夜之后,仍未散尽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