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能指责高等法院固守特权吗?难道要评价卡洛纳专权吗?高等法院的法官们,将困境归咎于王室奢靡和凡尔赛专权,卡洛纳看到了贵族享有免征土地税的特权。
一个从行政角度思考,一个从经济角度切入,两派互不相让。
双方没有任何人是全然无私的,又没有任何人全然为自己的利益。高等法院不断强化自己的正义形象,卡洛纳避免自己改革的失败。
斗争之中,高等法院搬出启蒙思想,高喊自然权利,促成启蒙思想在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的活跃,十二年前还在小范围传播的东西,开始被公众讨论。
这是1787年的开始,卡洛纳豪赌显贵会议会同意他的改革。高等法院拉拢民众,对抗国王的专权。
显贵会议上争吵不休,伊诺克男爵原本支持卡洛纳,随着会议推动,转向中立。
“恕我直言,阁下,”面对找上门的卡洛纳,伊诺克抱着自己的小儿子,“您对我们征收的土地税过多。”
卡洛纳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法兰西已经不仅仅是债台高筑了!而是在破产的边缘上!
此时,上一秒抵制国王专制,作为正义象征的高等法院,做出了不正义的事情。
巴黎高等法院以粗糙的证据,判处三位被指控抢劫农场的人车轮刑,梅西耶作为波尔多高等法院院长,向巴黎提出抗议和陈情,巴黎拒绝。
他来到巴黎帮这三人辩护,需要先有位巴黎高等法院的法官支持他,谁呢?他将目光投向隐退后仍挂名大法官的莫普。
他通过中间人的引荐,见到奥兰普小姐,在凡尔赛廷臣中享有和善与温柔名声的奥兰普小姐,在听梅西耶讲述时,恰到好处表达同情,恰到好处露出钦佩,恰到好处展现犹豫,恰到好处答应下来。
梅西耶全程在判断奥兰普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看着奥兰普轻声安慰来巴黎为父亲作证的小姑娘,他放弃深入思考。
“你会缝纫吗?”奥兰普小姐问跟着梅西耶来的小姑娘。
“会。”
小姑娘名叫伊莱沙·劳伦,说是小姑娘,其实就比奥兰普小一岁,但瘦瘦弱弱的,比奥兰普矮了一整个头。
“好,在巴黎的圣日耳曼区,靠近荣军院的地方,有一家裁缝店,是梅兰太太的店,正缺缝纫工,提供必要的食宿,你可以去她那里。”
梅西耶一瞬间觉得梅兰很熟悉,可能他以前经手的案件里,有姓梅兰的当事人?
奥兰普仅在和祖父闲谈时,提及这件事情,隐去伊莱沙·劳伦的部分,只提到案件的疑点,似乎引起广泛关注。莫普看完梅西耶的陈情书后,陈情书总算摆上法官们的办公桌。
这有了更改判决的可能。
凡尔赛的贵族们,外省赶来的贵族们,忙着在显贵会议上扯皮,巴黎的市民们,和外省的律师们,忙着关注巴黎高等法院的车轮案。
显贵会议上的纷争,最后导致卡洛纳如同他的前任们一样,黯淡收场,被迫辞职。改革还在讨论中,但迟迟不见落地。
似乎高等法院获胜了?不,在察觉到巴黎高等法院会拒绝改革,又无法削弱其权力后,显贵会议向国王提议,流放巴黎高等法院,国王同意。
已经年老的莫普在家中发出一声叹息,他当年的改革,正因高等法院回归而失败。
但国王路易十六过于没有主见,犹豫不决,国王早晚会撤销这道命令,巴黎高等法院会带着更大声势回来的。改革会再次失败。
但莫普没想到,国王连一年都没坚持到!
不出两个月,巴黎高等法院在民众欢呼声中回归。
回凡尔赛宫的奥兰普小姐坐在马车上,笑容未变,但看向欢呼民众的眼神,透着冷意。
她声旁的安德烈·伊诺克更没半点好脸色。
凡尔赛的贵族们从反对到让步,放下特权转向改革,但被高等法院阻拦。固守特权的高等法院成了舆论中正义和抵制专权的象征,放下特权的凡尔赛反倒成了守旧的罪人。
“别看了,”安德烈抽走奥兰普手中的传单,这是他们随手接的,上面讲述启蒙思想。
“有人以自然权利为由,掩盖自己的自私自利,什么启蒙思想,狗都比它说的好听。”
他在说高等法院。奥兰普没有迎合这句话,她对巴黎高等法院不满,不代表她没有暗中接触启蒙思想。
回归的高等法院选择以一件事情,再度彰显自己的正义,他们选中了梅西耶奔走近一年的车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