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七天,杨博文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陈奕恒每天来家里的日子。
每天早上九点多,门铃准时响起。他去开门,陈奕恒站在门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上那个毛球一晃一晃的,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候是妈妈做的吃的,有时候是路边买的烤红薯,有时候只是一杯热奶茶。
“早。”陈奕恒总是笑着说这一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早。”杨博文侧身让他进来。
陈奕恒换鞋的时候,杨博文会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有时候手指会碰到一起,陈奕恒的指尖总是凉的——他在外面走了二十分钟,手被风吹得冰冰的。
杨博文会把他的手握一会儿,帮他暖过来。
陈奕恒也不挣,就让他握着,仰着脸看他笑。
“好暖。”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被暖气烘红的脸,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天多穿点。”他说。
“已经穿很多了。”陈奕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围巾、手套,确实裹得像个球。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明天我去接你。”
陈奕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
“那你得走二十分钟。”
“我知道。”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奖励你的。”他说完,就跑进客厅了。
杨博文站在玄关,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翘起来。
他妈妈在厨房探出头:“来了?”
“阿姨好!”陈奕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好好好,今天给你们做了糖醋排骨,中午吃。”
“谢谢阿姨!”
杨博文走进客厅,陈奕恒已经窝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遥控器翻频道。
“看什么?”杨博文问。
陈奕恒想了想:“电影?”
杨博文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陈奕恒翻到一个台,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好像是爱情片。他看了一眼,没换台,把遥控器放在一边。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陈奕恒看着看着,慢慢靠过来,把头搁在杨博文肩膀上。
杨博文没动,让他靠着。
过了一会儿,陈奕恒的手也伸过来了,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陈奕恒正盯着电视,但耳朵有点红。
杨博文忽然觉得,电影演了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博文妈妈把糖醋排骨端上来,红亮亮的,撒着白芝麻,看着就很有食欲。
“尝尝,博文说你爱吃。”她给陈奕恒夹了一块。
陈奕恒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吃,阿姨!”
“好吃多吃点。”她又夹了几块。
杨博文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吃醋。
“妈,我也要。”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也给他夹了一块。
“多大了还撒娇。”
杨博文低头吃饭,耳朵有点红。
陈奕恒在旁边偷笑,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他的脚。
杨博文没理他,但在桌子底下也碰了回去。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
杨博文关上门,陈奕恒直接往床上一躺。
“好饱。”他摸着肚子说。
杨博文看着他。
他躺在自己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毛衣下摆又卷起来一点,露出那截腰。
杨博文走过去,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陈奕恒抬头看他,笑了。
“你干嘛?”
“怕你冷。”
“开着暖气呢。”
杨博文没说话,在他旁边躺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杨博文。”陈奕恒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杨博文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了。
每次的答案都一样。
“会。”
陈奕恒转头看他。
杨博文也转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怎么这么确定?”陈奕恒问。
杨博文想了想,说:“因为你。”
陈奕恒愣了一下。
“因为我想和你一直这样。”杨博文说,“所以我会努力。”
陈奕恒看着他,眼睛忽然有点红。
“杨博文。”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过来一点。”
杨博文凑过去一点。
陈奕恒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杨博文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第一次亲了,但每次好像都一样——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软软的、热热的触感。
亲了很久。
久到杨博文觉得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
陈奕恒松开手,退后一点,看着他。
脸红透了,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喘气。
“杨博文。”他说,声音哑哑的。
“嗯。”
“我好喜欢你。”
杨博文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里面有自己。
“我也是。”杨博文说。
陈奕恒笑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杨博文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奕恒闷闷的声音从肩膀传来:“杨博文。”
“嗯。”
“你心跳好快。”
杨博文愣了一下。
“你的也是。”他说。
陈奕恒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我们好像两个傻瓜。”他说。
杨博文想了想。
好像是。
但他觉得,做傻瓜也挺好的。
下午,陈奕恒要回家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杨博文在旁边等着。
“明天你不用来接我。”陈奕恒说。
“为什么?”
“太远了,你走过来要二十分钟,再走回来又二十分钟。”
“没关系。”
“有关系。”陈奕恒抬头看他,“我会心疼。”
杨博文愣了一下。
陈奕恒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就在家等我,我自己来。”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
陈奕恒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明天见。”
他推开门,跑出去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陈奕恒:到家了。
杨博文:好。
陈奕恒:今天好开心。
杨博文:我也是。
陈奕恒:明天我给你带我妈做的红豆汤。
杨博文:好。
陈奕恒:你怎么还是老说好?
杨博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因为好。
陈奕恒:……
陈奕恒:你赢了。
杨博文笑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陈奕恒: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握在一起的手。
桌子底下碰来碰去的脚。
还有那个很久很久的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窗外天快黑了,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明天还能见到他。
后天也能。
大后天也能。
这个寒假剩下的每一天,都能。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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