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寒假的第三天，杨博文开始觉得无聊了。

头两天还新鲜——睡到自然醒，吃早饭，看手机，和陈奕恒聊天。但到了第三天，该睡的都睡够了，该聊的天也聊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觉得日子有点漫长。

上午十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陈奕恒：在干嘛？

杨博文：躺着。

陈奕恒：我也是。

陈奕恒：好无聊。

杨博文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打了几个字：你不是要陪你妈买年货吗？

陈奕恒：昨天买完了。

陈奕恒：今天她和她朋友出去了，我爸上班，家里就我一个。

杨博文：那你干嘛？

陈奕恒：不知道。

陈奕恒：想找你。

杨博文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打了几个字：那你来。

陈奕恒：真的？

杨博文：嗯。

陈奕恒：你爸妈在家吗？

杨博文：我妈在，我爸上班。

陈奕恒：那我去了？会不会打扰？

杨博文：不会。

陈奕恒：好！等我！

杨博文看着那个感叹号，仿佛能看见他兴奋的样子。

他笑了，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把房间收拾了一下。

他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出来，问：“干嘛去？”

“没干嘛，一会儿有同学来。”

“哪个同学？”

杨博文顿了顿：“陈奕恒。”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就那个……你老提的那个？”

杨博文脸有点热：“我没老提。”

“你老提。”他妈妈笑了，“行，来吧，中午在家吃饭吗？”

杨博文想了想：“可能吃。”

“那我多做点。”

杨博文点点头，回房间继续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书桌有点乱，床有点皱。他几下弄好，然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点乱，他用手扒拉了两下。

衣服……穿的是家居服，要不要换一件？

他想了想，没换。

反正陈奕恒也不是没见过他乱的样子。

过了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杨博文去开门。

陈奕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戴着那条灰色围巾，帽子上那个毛球一晃一晃的。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来了？”

“嗯。”陈奕恒笑了笑，“给你带了东西。”

他换鞋进来，他妈妈从客厅探头。

“阿姨好。”陈奕恒乖巧地打招呼。

“好好好，你就是陈奕恒？”

“嗯。”

他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了笑：“博文老提你，今天可算见着了。”

杨博文在旁边脸又热了。

陈奕恒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笑意。

“我也老提他。”他说。

他妈妈笑了，说让他们自己去玩，中午吃饭叫他们。

杨博文拉着陈奕恒进房间。

关上门，陈奕恒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房间还挺干净。”

“刚收拾的。”

陈奕恒笑了：“特地为我收拾的？”

杨博文没说话。

陈奕恒也不追问，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给你带的。”

杨博文打开，里面是一盒饼干，还有一盒巧克力——和那天在超市买的一样。

“你妈做的？”

“嗯。”陈奕恒点点头，“她说让你尝尝。”

杨博文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酥酥的，不太甜，刚好。

“好吃吗？”

“好吃。”

陈奕恒笑了，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两人坐在床边，吃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陈奕恒吃了几块，忽然说：“你房间好暖和。”

“开了暖气。”

陈奕恒把羽绒服脱了，里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

他把衣服搭在椅背上，然后往床上一躺。

“好舒服。”他闭着眼睛说。

杨博文看着他。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毛衣的下摆卷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腰。

杨博文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你昨晚没睡好？”他问。

陈奕恒睁开眼睛，看着他。

“睡好了。就是躺着舒服。”

他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也躺。”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躺下来。

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杨博文。”陈奕恒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

陈奕恒也转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才两天。”杨博文说。

“我知道。”陈奕恒眨眨眼睛，“但就是觉得很久。”

杨博文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杨博文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陈奕恒愣了一下，没躲。

杨博文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陈奕恒的耳朵红了。

“干嘛？”他问，声音有点哑。

杨博文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的手从陈奕恒的耳垂滑到后颈，停在那里。

陈奕恒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杨博文的倒影。

“杨博文。”他说。

“嗯。”

“你是不是想亲我？”

杨博文看着他。

他没说话。

但他凑过去了。

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陈奕恒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不是第一次了，但心跳还是很快。

亲完，他退后一点，看着陈奕恒。

陈奕恒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杨博文，”他说，“你越来越会了。”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跟你学的。”

陈奕恒也笑了，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两人就这么躺着，一个枕着枕头，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肩膀。

阳光照着他们，暖洋洋的。

“杨博文。”

“嗯。”

“以后放假，我都来找你好不好？”

杨博文想了想。

“好。”

陈奕恒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中午，杨博文的妈妈来敲门。

“吃饭了。”

两人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吃饭。

杨博文妈妈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

“阿姨辛苦了。”陈奕恒说。

“不辛苦不辛苦，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杨博文妈妈一直给陈奕恒夹菜。

“博文说你爱吃排骨，多吃点。”

杨博文在旁边愣了一下。

他说过吗？

好像是说过。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看了陈奕恒一眼。

陈奕恒正低头吃排骨，耳朵有点红。

他妈妈又问陈奕恒家里的事、学习的事，陈奕恒一一回答，乖巧得体。

杨博文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妙。

他喜欢的人，和他妈妈，坐在一起吃饭。

他妈妈给他夹菜。

他笑着说谢谢。

好像……挺自然的。

吃完饭，陈奕恒帮忙收拾碗筷。

他妈妈推辞了一下，见他坚持，也就随他了。

杨博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奕恒挽起袖子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他的手指被水冲得红红的。

杨博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我帮你。”

他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碗。

两人并排站着，一个洗一个擦。

“你妈人真好。”陈奕恒小声说。

杨博文点点头。

“她喜欢我。”陈奕恒说，语气有点得意。

杨博文看着他。

他低着头洗碗，侧脸被厨房的灯光照着，嘴角翘着。

“嗯。”杨博文说，“她喜欢你。”

陈奕恒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呢？”

杨博文看着他。

他站在水槽前，手上全是泡沫，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杨博文没说话。

但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然后他继续擦碗。

陈奕恒愣在原地，耳朵红透了。

“杨博文——”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妈还在外面呢。”

杨博文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她没看见。”他说。

陈奕恒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下午，陈奕恒要回家了。

他站在门口换鞋，杨博文在旁边等着。

“明天还来吗？”杨博文问。

陈奕恒抬头看他，笑了。

“来。”

“好。”

陈奕恒站起来，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明天我给你带别的吃的。”

他的呼吸喷在耳朵上，有点痒。

杨博文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后了，冲他挥挥手。

“走了！明天见！”

他推开门，跑出去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他妈妈从客厅探头：“走了？”

“嗯。”

“这孩子挺好。”她笑着说。

杨博文看着她。

“你挺喜欢他？”

“喜欢啊。”他妈妈理所当然地说，“懂事，有礼貌，还会做饭。”

她顿了顿，看了杨博文一眼。

“比你会做饭。”

杨博文：“……”

他妈妈笑了，回客厅继续看电视。

杨博文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陈奕恒：到家了。

杨博文：好。

陈奕恒：今天开心。

杨博文：我也是。

陈奕恒：明天我给你带我妈做的糖醋排骨。

杨博文：好。

陈奕恒：你怎么老说好？

杨博文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因为你说什么都好。

陈奕恒：……

陈奕恒：杨博文，你是不是在学撩人？

杨博文：没有。

陈奕恒：那你为什么这么会说话？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了几个字：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

陈奕恒：……

陈奕恒：我不行了。

杨博文：怎么了？

陈奕恒：脸红了。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了几个字：我也红了。

陈奕恒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把脸埋在爪子里。

杨博文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陈奕恒：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金灿灿的。

他想，这个寒假，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有那个人在，好像什么都是甜的。

他翻了个身，笑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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