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调走后的第三个月,沈棠发现投影不对劲了。
平时每天傍晚六点整,墙上的圆片会准时亮起来,陆沉渊的影像会出现在半空中,风雨无阻。但今天,六点过了,圆片没亮。六点零一分,没亮。六点零五分,还是没亮。沈棠坐在床边,盯着那个银色的小圆片,心跳有点快。她告诉自己,可能是机器坏了,可能是信号不好,可能是他有事耽误了。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六点三十分,圆片亮了。但不是陆沉渊的影像,是一行字:信号中断,正在重连。沈棠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平板,打开绘画软件,想画点什么。但她画不出来。她的手一直在抖。
七点,圆片又亮了。还是那行字:信号中断,正在重连。
八点,九点,十点。一直重连,一直连不上。
那天晚上,沈棠没有睡。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圆片,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赫连来巡视。他站在玻璃墙外,看到沈棠坐在床边,眼睛下面有青黑,手里还拿着那个平板。“你怎么了?”
“投影连不上了。”沈棠说,“陆沉渊那边出问题了。”
赫连的眉头皱了一下。“可能是设备故障。”
“不是。”沈棠看着他,“他出事了。”
赫连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查。”
他走了。沈棠继续等。下午的时候,赫连回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那边出了点状况。”赫连说,“监狱系统升级,把他的后门封了。他现在进不去系统,发不了信号。”
沈棠的心沉了一下。“那他怎么样?”
“人没事。”赫连说,“但他没法联系你了。”
沈棠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我这边收不到信号吗?”
“不知道。”赫连说,“他以为系统升级不影响后门。”
沈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还是那张画——陆沉渊站在阳光下,对她笑。她伸手摸了摸那张画,像在摸他的脸。“赫连。”
“嗯?”
“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什么话?”
“告诉他,我等他。”
赫连看着她,眼神复杂。“好。”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投影,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圆片,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睡的眼睛。她闭上眼睛,想象他就在旁边。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她伸出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她把手缩回来,放进被子里。
冷。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没有信号。圆片一直显示“正在重连”,但从来没有连上过。沈棠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坐在床边,等着那个圆片亮起来。六点零一分,零二分,零三分。一直等到半夜。她知道他不会出现了,但她还是等。因为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
第五天,赫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东西。一个小盒子,银色的,和墙上的圆片差不多大。
“这是什么?”
“离线投影。”赫连说,“他把自己的影像存进去了。没有信号也能看。”
沈棠接过来,打开。一束光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形成陆沉渊的影像。和以前一样,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表情。但不会说话,不会动,只是一个静止的画面。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
“这是他什么时候存的?”
“走之前。”赫连说,“他说,万一联系不上,让你看这个。”
沈棠的眼眶红了。他早就想到了。他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他提前存了。
从那天起,沈棠每天看那个离线投影。不是傍晚,是任何时候。醒了看,睡前看,吃饭的时候看,画画的时候看。她看着他的脸,想象他就在旁边。有时候她会跟他说话。
“陆沉渊,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好吃。你让人做的好吃。”
“陆沉渊,我今天散步走了一百五十米。赫连说太多了,不让我走。”
“陆沉渊,你的画我又画了一张。等你回来给你看。”
投影不会回答,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说话,说给他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棠的生活还是那样——睡觉,吃饭,散步,画画,看投影。但她觉得少了什么。少了声音。他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点沙哑,每次叫她“沈棠”的时候,都会微微上扬。她想听那个声音。
有一天,她问赫连:“能帮我录一段话吗?”
“什么话?”
“告诉他,我想听他的声音。”
赫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离线投影。陆沉渊的影像在半空中,安静地看着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陆沉渊,我等你。”
信号中断的第十天,圆片终于亮了。不是离线投影,是实时影像。陆沉渊的脸出现在半空中,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着沈棠,笑了。
“沈棠。”
沈棠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陆沉渊。”
“听到了。”他说,“赫连把你的话转给我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连上?”
“系统升级完了,后门恢复了。”他说,“但我不在监狱。我在外面。”
“外面?”
“嗯。”他说,“我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能让你出来的东西。”
沈棠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档案。”他说,“我在找你的原始档案。你的罪名是‘危险人格’,但这个评定有问题。我在查是谁评的,为什么评,有没有证据。”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查了多久?”
“一个月。”他说,“快查到了。”
沈棠看着他。他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很坚定。她伸手,摸了摸投影的脸。“陆沉渊。”
“嗯?”
“小心。”
他笑了。“等我回来。”
从那天起,信号恢复了。每天傍晚,陆沉渊的投影准时出现。有时候他在外面,背景是陌生的街道。有时候他在某个建筑里,周围是堆满文件的桌子。有时候他在路上,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不管在哪儿,他都会准时出现。
“今天查到了什么?”沈棠问。
“你的档案被人改过。”他说,“原始评定是‘普通’,后来被改成了‘危险’。”
“谁改的?”
“还在查。”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陆沉渊。”
“嗯?”
“如果查不到呢?”
他看着她。“那就继续查。”
“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你出来为止。”
沈棠的眼眶红了。“陆沉渊。”
“嗯?”
“你是真的傻。”
他笑了。“但傻得可爱。”
沈棠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