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调走后的第四个月,他查到了沈棠档案被改的真相。
那天傍晚,投影准时亮起来。沈棠看到陆沉渊的脸,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疲惫,是冷。那种冷她见过,是他在监狱里处理犯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查到了?”沈棠问。
“嗯。”他说,“改你档案的人,是星际联盟副议长,名字叫霍怀远。”
沈棠愣了一下。“副议长?他为什么要改我的档案?”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陆沉渊说,“十二年前,你七岁的时候,在一场星际交通事故中,看到了霍怀远的儿子肇事逃逸。你指认了他,但霍怀远动用了关系,把案子压了下来。作为报复,他让人给你做了人格测试,把结果从‘普通’改成了‘危险’。然后以‘危险人格’的名义,把你关进了监狱。”
沈棠沉默了。十二年前。她七岁。那时候的事,她几乎没有记忆。但她知道,陆沉渊不会骗她。
“所以,我没有罪?”
“没有。”陆沉渊说,“你从来没有犯过任何罪。你是被冤枉的。”
沈棠看着他的投影。他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痛,还有一点点自责。她笑了。“陆沉渊,你自责什么?”
“我应该早点查到的。”
“你现在查到了。”
“晚了十二年。”
沈棠伸手,摸了摸投影的脸。“不晚。你查到了,就够了。”
他的眼眶红了。
“接下来怎么办?”沈棠问。
“我已经把证据提交给了星际联盟监察委员会。”他说,“霍怀远正在接受调查。你的案子会被重审。”
“重审需要多久?”
“最快一个月。”
沈棠点点头。“那我再躺一个月。”
他笑了。“沈棠。”
“嗯?”
“等重审结果出来,你就自由了。”
沈棠看着他。“自由了,去哪儿?”
他愣了一下。“你想去哪儿都行。”
“那你呢?你在哪儿?”
“我……”他顿了顿,“我会在你旁边。”
沈棠笑了。“那就行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陆沉渊说的话——十二年前,她七岁,指认了一个肇事逃逸的人。她不记得那件事了,但她知道,那件事改变了她的一生。如果没有那件事,她不会变成“危险人格”,不会被关进监狱,不会遇到陆沉渊。她想了想,觉得命运真的很奇怪。把你推到谷底,然后给你一个梯子。梯子就是那个人。
她拿起平板,打开绘画软件,画了一张新的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车祸现场,指着远处。小女孩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的眼神很坚定。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她写了一段话:这是我。七岁。不害怕。
重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监狱。赫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你知道了?”
“知道了。”沈棠说,“陆沉渊告诉我的。”
“他倒是快。”赫连说,“监察委员会已经立案了。霍怀远被停职调查。你的案子排在第一位。”
沈棠看着他。“赫连,你早就知道我是冤枉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有怀疑。”
“那你为什么不查?”
“因为不想惹麻烦。”他说,“霍怀远是副议长,惹不起。”
沈棠点点头。“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帮陆沉渊?”
“因为他不在乎。”赫连说,“他为了你,什么都不在乎。”
沈棠笑了。“对,他就是这样的人。”
重审的那天,沈棠没有去法庭。她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屏幕上。法官问了她几个问题,她回答了。陆沉渊站在法庭上,作为证人,陈述了他调查的全部过程。霍怀远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他的律师试图反驳,但证据确凿,无话可说。
最终判决:沈棠无罪,立即释放。霍怀远滥用职权,伪造档案,判处终身监禁。
沈棠看着屏幕上的陆沉渊,笑了。他也笑了。
释放的那天,赫连亲自来开门。玻璃墙缓缓移开,沈棠走出来,站在走廊里。她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道墙外面了。走廊很长,灯很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牢房里一样,但又不一样。
“陆沉渊呢?”她问。
“在外面等你。”赫连说。
沈棠走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下到一层,走过大厅,走出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然后她看到了陆沉渊。他站在台阶下,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沈棠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陆沉渊。”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沈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很快。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没有。我天天躺着,胖了。”
他笑了。松开她,看着她的脸。她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眼睛很亮。“沈棠。”
“嗯?”
“你自由了。”
沈棠笑了。“嗯,自由了。”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儿?”
“回家。”
沈棠愣了一下。“你有家?”
“有。”他说,“我给你准备了一个。”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小房子前。不大,但很温馨。白色的墙,蓝色的屋顶,门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棠花树。沈棠看着那棵树,愣住了。
“你种的?”
“嗯。”陆沉渊说,“种了三个月。明年春天会开花。”
沈棠走进去,推开房门。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客厅,厨房,卧室,书房。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床,铺着软软的被褥。她走过去,躺上去。很舒服。和监狱里那张一样。
“这床……”
“和监狱里那张一样的。”他说,“你睡习惯了。”
沈棠的眼眶红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和监狱里一样,但又不一样。因为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玻璃墙,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他。
陆沉渊站在床边,看着她。“喜欢吗?”
沈棠伸手,把他拉下来。他躺在她旁边,从背后抱住她。沈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陆沉渊。”
“嗯?”
“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嗯,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