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在长乐宫躺了七天。
是的,整整七天,她没出过这道门。
第一天,她睡了十八个时辰,醒了四次,吃了五顿饭,翻了六页书。
第二天,她睡了十七个时辰,醒了五次,吃了六顿饭,翻了十页书——因为姬寒送来的那本《山海经》还挺有意思。
第三天,她睡了十六个时辰,醒了六次,吃了七顿饭,开始觉得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第四天,姬寒送来一只波斯猫。沈棠抱着猫,睡得更香了。
第五天,姬寒送来一架秋千,就放在院子里。沈棠让人把秋千搬到廊下,这样她可以躺着晒太阳,顺便晃一晃。
第六天,姬寒送来一堆话本子。沈棠翻了翻,发现都是民间流传的才子佳人故事,还挺上头。
第七天,沈棠躺在廊下的秋千上,怀里抱着猫,手里拿着话本,晒着太阳,吃着葡萄。
葡萄是剥好皮的,籽也剔干净了,装在水晶碗里,旁边还放着冰镇的酸梅汤。
沈棠吃了一口葡萄,翻了一页书,摸了摸猫,晃了晃秋千。
舒服。
太舒服了。
【系统:宿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被养废了的猫。】
沈棠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你就一点都不想出去走走?】
“不想。”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外面的世界?】
“不好奇。”
【你就一点都不……】
“统子。”
【嗯?】
“你是不是闲得慌?”
系统沉默了。
它确实闲得慌。
别的宿主做任务,每天勾心斗角斗智斗勇,它忙得脚不沾地。
这位宿主倒好,每天就是睡觉吃饭撸猫,它连出来刷存在感的机会都没有。
【宿主,你就不能稍微动一动吗?】
“不能。”
【哪怕去院子里走两步?】
“统子。”
【嗯?】
“你看我躺在哪儿?”
系统看了看——廊下秋千,确实在院子里。
【……你赢了。】
沈棠满意地翻了一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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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姬寒正在批奏折。
批着批着,他突然停下,看向窗外。
“李福全。”
“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申时三刻。”
姬寒沉默了一瞬。
“朕去长乐宫看看。”
李福全:……
陛下,您一个时辰前刚从长乐宫回来啊!
但他不敢说,只能赔笑道:“陛下慢走。”
姬寒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
李福全跟在后面,心里直叹气。
这七天,陛下每天往长乐宫跑七八趟。早朝前去一趟,早朝后去一趟,午膳前去一趟,午膳后去一趟,下午去一趟,傍晚去一趟,晚上直接住那儿。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陛下有了新宠,宸熙贵妃。
而且这位贵妃娘娘,据说从不出门,天天躺着。
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
“这位宸熙贵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听说选秀那天就被封了,直接住进长乐宫。”
“那她怎么不出来走动走动?”
“听说是……懒得动。”
“???”
“真的,长乐宫的宫女说的,娘娘每天就是睡觉,醒了就躺着,连饭都是躺着吃。”
众大臣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能让陛下这么宠着,还什么都不用做?
户部尚书摸着胡子,感慨道:“这位娘娘,怕不是来拯救咱们的。”
“怎么说?”
“你想啊,陛下以前一天杀多少人?现在呢?这七天就杀了七个——还是因为议论娘娘。要是娘娘天天躺着,陛下天天陪着,那咱们不就安全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
从此,朝堂上下达成共识:一定要保护好宸熙贵妃,让她安安稳稳地躺着。她躺得越久,陛下杀的人越少。
沈棠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了大周朝的和平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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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寒走进长乐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棠躺在廊下的秋千上,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旁边的小几上放着水晶碗,碗里是剥好的葡萄。
阳光从廊檐下斜斜地照进来,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看话本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偶尔吃一颗葡萄,偶尔摸摸猫。
那只猫在她怀里打着呼噜,眼睛眯成一条缝,跟她一个德性。
姬寒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就不想动了。
他就想这么看着她。
一直看下去。
沈棠翻了一页书,余光扫到院门口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姬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来了。
她总是说“回来了”。
就好像这里是她的家,他是她的家人。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在看什么?”
“话本子。”
“好看吗?”
“还行。”沈棠头也不抬,“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私奔的故事。”
姬寒皱了皱眉:“私奔?”
“嗯,家里不同意,他们就跑了。”
姬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想私奔吗?”
沈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连门都不想出,你让我私奔?”
姬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话本抽走。
沈棠:???
“你干嘛?”
“看太久伤眼睛。”姬寒把话本放到一边,“陪朕说说话。”
沈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沈棠想了想:“那你今天杀人了没?”
姬寒:……
“没有。”
“哦。”沈棠点点头,“那挺好。”
姬寒看着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七天前,她问他“你今天杀人了没”,他回答“杀了”,她说“下次别杀了”。
现在,她问他“你今天杀人了没”,他回答“没有”,她说“那挺好”。
她是在担心他吗?
还是在……看着他?
“沈棠。”
“嗯?”
“你今天做了什么?”
“睡觉,吃饭,看书,撸猫。”沈棠掰着手指头数,“哦对了,还吃了葡萄。”
“就这些?”
“不然呢?”沈棠打了个哈欠,“我又不能出门。”
姬寒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说的话——“不准出门”。
那时候他是真的想把她关起来,锁起来,只给自己看。
但现在,他看着她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自得其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真的不想出去吗?
还是因为她知道他不让,所以就不想了?
“沈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想出去走走吗?”
沈棠眨了眨眼,看着他。
“你说什么?”
“朕说,”姬寒顿了顿,“你想出去走走吗?”
沈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姬寒:……
“朕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沈棠收回手,“你不是不让我出门吗?”
“朕可以让你出。”
“那别人呢?你不是说外头人多眼杂不安全吗?”
姬寒沉默了。
她说得对。
外面确实不安全。
那些妃嫔,那些宫女,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她们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她?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她?
他想想就受不了。
“那算了。”他说。
沈棠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乖。”
姬寒的脸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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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后宫中。
沈清薇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还是没有动静?”
宫女低头:“回娘娘,长乐宫那边……还是老样子。贵妃娘娘每天就是躺着,不出门,不见人。”
“陛下呢?”
“陛下每天去七八趟,晚上就歇在那边。”
沈清薇闭上眼睛。
上辈子,她才是那个被姬寒囚在宫里的人。
他把她关在凤仪宫,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外人,每天亲自来看着她。
她恨他,怨他,觉得他是魔鬼。
她拼了命想逃。
后来她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却发现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冷多了。
她死在乱世之中,死前最后悔的,就是没能看懂那个男人。
这辈子她重生归来,发誓要好好待他。
可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她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那个天天躺着、什么都不做、却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你说,”她喃喃道,“她凭什么?”
宫女不敢回答。
沈清薇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她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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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大臣们的日常】
户部尚书:今天陛下杀人了没?
刑部尚书:没有。
礼部尚书:今天陛下笑了没?
兵部尚书:笑了三次。
吏部尚书:今天陛下早退了没?
工部尚书:早退了,申时就走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户部尚书:那位娘娘,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众人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