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在长乐宫躺到第十天的时候,终于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准确地说,是第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那天下午,沈棠正躺在廊下的秋千上晒太阳。怀里抱着那只名叫“团子”的波斯猫,手里拿着一本新送来话本子,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冰镇的酸梅汤和一碟剥好的葡萄。
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
【系统:宿主,有人来了。】
沈棠翻了一页书:“谁?”
【皇后,沈清薇。】
沈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原女主?
【系统提示:原女主悔恨值目前35%。她这辈子重生归来,本想好好对待姬寒,结果发现姬寒眼里只有你。她现在的心态很复杂——既羡慕你,又不甘心。】
“哦。”沈棠继续翻书,“那她来干嘛?”
【估计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精。】
沈棠沉默了两秒。
“统子。”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原女主,好像比男主还惨?”
系统愣了一下。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她上辈子被姬寒囚禁,这辈子想补救,结果姬寒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沈棠没说话。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们的请安声:“皇后娘娘万福。”
沈棠抬起头。
一个身穿深青色凤袍的女人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四个宫女。她生得很美,眉眼端庄,气质雍容,但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清薇站定,看着廊下秋千上的沈棠。
这就是那个女人?
天天躺着、不出门、不见人、却让姬寒神魂颠倒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衫,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脸侧。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水果点心。
慵懒得不像话。
偏偏那张脸——
沈清薇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攻击性的好看,而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好看。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太阳,让人想靠近。
“沈贵妃。”她开口。
沈棠眨了眨眼,慢吞吞地从秋千上坐起来。
“皇后娘娘。”她打了个哈欠,“有事?”
沈清薇:……
就这?
她来势汹汹,准备了一肚子话,结果对方就这态度?
她深吸一口气:“本宫来看看妹妹。妹妹入宫十日,也不出来走动走动,不怕闷坏了吗?”
“不会啊。”沈棠又躺回去,把猫往怀里拢了拢,“这里挺好的。”
沈清薇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
这里挺好的。
上辈子,她也曾住在一个华丽的宫殿里。那时候她只觉得那是牢笼,是囚禁她的地方。
可现在,另一个女人躺在那里,说“这里挺好的”。
是宫殿变了吗?
不,是她变了。
“妹妹倒是想得开。”她走近几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本宫还以为,妹妹会觉得闷。”
沈棠看了她一眼。
这位皇后娘娘,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底却全是复杂。
有羡慕,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迷茫?
“娘娘。”沈棠突然开口。
沈清薇一愣:“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沈清薇沉默了。
她看着沈棠,那张脸上没有防备,没有敌意,只有淡淡的慵懒和一丝……看透一切的平静。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准备了那么多话,那么多试探,结果对方一眼就看穿了。
“是。”她承认,“本宫有话想问你。”
“问吧。”
沈清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不跑?”
沈棠眨了眨眼。
“跑?往哪儿跑?”
“外面。”沈清薇说,“他把你关在这里,不许你出门,不许你见外人——你就不想逃吗?”
沈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问:“娘娘,你觉得外面比这里好吗?”
沈清薇愣住了。
外面比这里好吗?
上辈子,她拼了命逃出去,以为外面是自由。
可外面有什么?
有战乱,有饥荒,有颠沛流离。她从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后,变成一个四处躲藏的逃犯。
她死的时候,躺在泥地里,满身是伤。
那一刻她最后悔的,不是没能逃出去,而是——没能看懂那个男人。
“娘娘。”沈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清薇抬头。
沈棠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关着我,但也护着我。”她说,“他怕我跑,是因为他怕失去。他不是想囚禁我,是想保护我。”
沈清薇的瞳孔猛然收缩。
保护?
上辈子,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她只看到了他的控制,他的偏执,他的不许。
她从来看不到他的害怕。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
沈棠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他告诉我的啊。”
沈清薇愣住了。
他告诉她的?
那个杀人不眨眼、从不解释、从不说心里话的暴君,告诉她这些?
“他每天晚上抱着我睡觉。”沈棠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怕我跑了,抱得死紧。我让他松点,他说不松,怕我一松手就不见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薇。
“娘娘,你上辈子,有没有让他抱过?”
沈清薇的脸,瞬间惨白。
上辈子。
她上辈子,从来没让他抱过。
他每次来,她都背对着他,浑身僵硬,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他每次想靠近,她都躲开。
他每次想说话,她都不理。
她以为那是抗争,是保护自己。
现在才知道,那是推开。
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棠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娘娘,你来这里,是想看我过得好不好,还是想看他过得好不好?”
沈清薇浑身一震。
她想看他过得好不好?
上辈子她恨他入骨,这辈子重生归来,她以为自己是想弥补他。
可现在她才发现——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他爱上别人,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什么都不做的女人。
她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他过得好不好。
“他过得很好。”沈棠说,语气平淡,“他每天笑很多次,睡觉不皱眉了,杀人也少了。”
她看着沈清薇,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
“娘娘,你走吧。”
沈清薇站起来,脚步踉跄。
她走到院门口,突然回头。
“沈棠。”
“嗯?”
“你……喜欢他吗?”
沈棠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他对我挺好的。”
沈清薇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她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系统提示:原女主悔恨值+40%,当前75%。她终于明白,不是姬寒不会爱,是她不会接受。】
沈棠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摸摸怀里的猫。
“团子,你说她会不会想通?”
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沈棠也打了个哈欠。
算了,不想了。
她重新躺回秋千上,拿起话本子,继续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葡萄很甜。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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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棠躺在秋千上,怀里抱着猫,手里拿着书,旁边的酸梅汤少了一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皇后来了?”
沈棠翻了一页书:“嗯。”
“她说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不跑。”
姬寒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说?”
沈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紧张?
他在害怕。
害怕她真的想跑。
沈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我说,跑什么跑,这里有吃有喝有床,还有只大型犬每天陪着,我跑什么?”
姬寒愣住了。
大型犬?
他?
沈棠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笑了。
“怎么了?不像?”
姬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她和猫一起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沈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手。
“松点。”
“不松。”
“猫要死了。”
姬寒低头一看——那只白猫被他挤在中间,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他松了松,但还是抱着。
沈棠叹了口气,把猫放到一边,靠在他怀里。
“姬寒。”
“嗯?”
“你是不是怕我跟皇后一样?”
姬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怕。”他说,声音闷闷的,“怕你跑了。”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不跑。”她说,“你放心。”
姬寒低头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沈棠。”
“嗯?”
“你是朕的。”
“……知道了。”
“永远都是朕的。”
“……行了行了,别吵,我看书呢。”
姬寒笑了。
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她在怀里。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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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团子的视角】
我叫团子,是一只波斯猫。
我的主人是个很懒的女人,每天就是躺着,抱着我,看书,吃东西。
我觉得她挺好的,因为她的手很软,摸我很舒服。
她的男人每天都会来。
那个男人有点奇怪,每次来都盯着主人看,一看就是半天。有时候还会把我挤开,自己抱着主人。
我很不爽。
但主人说他是大型犬,让我别跟他计较。
行吧,看在他经常给我带小鱼干的份上。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男人看主人的眼神,跟我看小鱼干的眼神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这是我的,谁都不许碰”的眼神。
人类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