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是被吵醒的。
耳边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吵架。她想翻身继续睡,却发现身下的床不对劲——太硬了,硬得像石板。
她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她租住的那间小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和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
沈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没见过的淡青色衣裙,料子倒是挺好。再往四周看——好家伙,全是人。乌泱泱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一个个紧张得像等着被宰的小鸡仔。
这是哪儿?
【叮——系统绑定成功。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快穿系统,编号2333。】
沈棠沉默了两秒。
“……我能回去吗?”
【不能。】
“那我能继续睡吗?”
【……能。】
“哦。”沈棠重新靠回宫墙上,“等我睡醒了再说。”
系统:【……】
统生艰难。它带了三百六十七个任务者,这是第一个刚穿越就要睡觉的。
但它看了看周围的场景,决定还是等会儿再说。
反正选秀大典还没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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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秀女们按品级排列,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大周朝暴君,姬寒。
这个名字说出来,能让小儿止啼。在位六年,杀兄弑父登上皇位,杀过的人堆起来能填满这座宫城。满朝文武见之股栗,后宫妃嫔闻之色变。
秀女们瑟瑟发抖,却又忍不住偷偷整理衣襟发髻。
万一就被看中了呢?
辰时三刻,一声尖细的唱和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头垂得低低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像踩在每个人心尖上。
姬寒登上高台,在华盖下坐下。
他今年二十三岁,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煞气翻涌如实质。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看什么都不像在看活物。
选秀大典开始。
秀女们依次上前,报家门,行礼,等待皇帝的一句话。
姬寒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个上前,一个个退下。
他很烦。
烦透了。
这些女人,一个个浓妆艳抹,矫揉造作,看他的眼神里全是算计。他一眼就能看穿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无聊。
他正要挥手让人停下,目光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了。
御花园的角落里,一棵老槐树下,有个人靠在宫墙上。
别人都跪着,她坐着。
别人都低着头,她仰着脸,闭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陆离,像撒了一层碎金。
她睡着了。
在朕的选秀大典上,她睡着了。
姬寒眯起眼。
旁边的太监总管李福全吓得差点跪下——这是哪家的秀女,活腻了吗?!
他正要开口呵斥,却见陛下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一步一步,穿过那些跪了一地的秀女。
一步一步,走向那棵老槐树。
秀女们偷偷抬头,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靠在宫墙上睡觉的女子。
众人:???
那是谁?怎么还睡着了?
姬寒在那女子面前站定。
近看,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
她不是那种惊艳绝伦的长相,却让人移不开眼。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浅淡,脸颊因为晒太阳而微微泛红。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睡得毫无防备。
很安静。
很乖。
让人想把她藏起来。
姬寒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正想着,那女子突然动了动。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光潋滟,像盛着一汪春水。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打了个哈欠。
姬寒:……
李福全:!!!!!
全场秀女:她疯了吧?!!
那女子打完哈欠,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有人,慢吞吞地问了一句:
“有事?”
声音懒懒的,软软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姬寒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是谁?”他问。
“沈棠。”
“哪家的?”
“不知道,刚穿来的。”
李福全腿都软了。这、这是什么疯话?!
姬寒却眯起眼:“刚穿来的?”
沈棠似乎意识到说错了什么,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我是说,刚穿好衣服来的。”
姬寒看着她。
她看着他。
四目相对,沈棠又打了个哈欠。
姬寒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抓到猎物”的笑,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氏,封宸熙贵妃,赐住长乐宫。”
全场死寂。
选秀第一天,直接封贵妃?
还是“宸熙”这样的封号——宸,帝王之居;熙,光明之意。这是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秀女们脸色惨白,有人当场就哭了。
李福全也傻了:“陛、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的话就是规矩。”
姬寒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把沈棠打横抱起来。
沈棠:???
“你干嘛?”
“送你回宫。”
“我自己会走。”
“朕想抱。”
沈棠:“……”
行吧,就当坐了个人力轿子。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姬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说睡就睡的女人,眼神暗了暗。
他抱紧她,大步走向长乐宫。
身后,满园秀女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远处,皇后的仪仗停在原地。沈清薇站在凤辇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辈子,她才是被他囚在宫里的那个人。
她拼了命想逃。
而这个女人,却在他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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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是历代皇贵妃的居所,离皇帝的寝宫最近。
姬寒抱着沈棠走进去,把她放到寝殿的大床上。
那床是真的很大——紫檀木雕花的架子床,挂着层层叠叠的云锦帐幔,被褥是鹅绒的,软得人一躺下去就陷进去了。枕头里塞着安神的药材,闻起来淡淡的香。
沈棠在睡梦中蹭了蹭,嘴角弯了弯。
姬寒站在床边,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继续看着她。
李福全跟进来,看到这一幕,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陛下坐在床边,看着一个睡觉的女人,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安置好了,您是不是该去前面——”
“不去。”
“可选秀还没结束——”
“让她们回去。”
李福全愣住了:“都、都回去?”
“嗯。”
“那、那秀女们……”
“朕有她了。”
李福全:……
他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沈棠,又看了看陛下那张认真的脸,默默退了出去。
得,这届秀女,全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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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
沈棠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宿主!宿主你醒醒!】
沈棠没睁眼:“干嘛?”
【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知道啊,穿越了,被封妃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沈棠翻了个身,“他管饭吗?”
系统:【……管。】
“有床吗?”
【……有。】
“那不就得了。”沈棠满意地蹭了蹭枕头,“反正我也懒得出门,他爱关就关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他是偏执狂,见你第一面就想把你锁起来。原女主上辈子就是被他关在宫里,最后郁郁而终的。】
“那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原女主的心愿是下一世不再和他在一起,所以你只要活着就行。他关你一辈子,原女主的愿望就达成了。】
沈棠沉默了两秒。
“就这?”
【就这。】
“那还挺轻松的。”她又打了个哈欠,“行了,我继续睡了。”
系统:【……】
它看着这位宿主,突然有点心疼这个世界的男主。
偏执狂遇上躺平族,这不得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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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窗外已经黑了。屋子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来。
然后她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
姬寒。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棠:“……你干嘛?”
“看你。”
“看什么?”
“看你睡觉。”
沈棠沉默了两秒。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你不用处理政务?”
“处理完了。”
“你不用去后宫?”
“没有后宫,只有你。”
沈棠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往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枕头。
“那你也睡吧,别盯着我看,瘆得慌。”
姬寒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枕头,又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你让朕睡这里?”
“不然呢?你就这么干坐一晚上?”
姬寒没说话。
但沈棠发现,他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秒,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抱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一样。
沈棠:“……”
行吧,就当多了个大型抱枕。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姬寒。”
“嗯?”
“你吃饭了吗?”
姬寒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吃饭没。”沈棠闭着眼睛,“我饿了,但一个人吃没意思。”
姬寒的心,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她在邀请他一起吃饭?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和他一起吃过饭。小时候母妃不许他上桌,后来他登上皇位,一个人坐在龙案前吃,也没人敢和他一起。
她是第一个。
“没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棠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让人传膳吧。”她说,“我也饿了。”
姬寒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软的,热的,活的。
是他的。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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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接到传膳指令的时候,差点以为天塌了。
陛下要在长乐宫用膳?和宸熙贵妃一起?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御厨们手忙脚乱,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出来,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沈棠看着那张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沉默了两秒。
“姬寒。”
“嗯?”
“你平时也这么吃?”
“嗯。”
“一个人?”
“嗯。”
沈棠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吃吧。”
姬寒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住了。
“怎么了?”沈棠问,“你不吃红烧肉?”
“吃。”他说,声音闷闷的。
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很香。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他抬头看她,她正专心对付一只鸡腿,吃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看着她,嘴角不知不觉就弯了。
“看什么?”她头也不抬。
“看你。”
“吃个饭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沈棠翻了个白眼。
但她没发现,自己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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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棠又躺回床上。
姬寒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不回去?”她问。
“不回。”
“你寝宫不是就在隔壁吗?”
“不想回。”
沈棠沉默了两秒,往里挪了挪。
“上来吧,别坐那儿干看着。”
姬寒立刻躺上去,从背后抱住她。
沈棠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手:“松点。”
“不松。”
“……”
“朕怕你跑了。”
沈棠无语:“我往哪儿跑?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
姬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朕可以教你。”
“教什么?”
“教你看门朝哪边开。”
沈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姬寒。”
“嗯?”
“你是不是傻?”
姬寒没说话。
沈棠转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不跑。”她说,“你放心。”
姬寒把她抱进怀里,抱得死紧。
“沈棠。”
“嗯?”
“你是朕的。”
“……知道了。”
“永远都是朕的。”
“……行了行了,睡觉。”
姬寒笑了。
他闭上眼,闻着她发间的香气,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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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沈棠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站了十二个宫女。
为首的女官见她睁眼,立刻福身:“娘娘万福。”
沈棠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你们是?”
“奴婢们是陛下亲点的长乐宫掌事姑姑,以后专门伺候娘娘。”女官恭声道,“陛下吩咐了,娘娘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就让御膳房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不能出这道门。”
沈棠:“不能出门?”
女官低头:“陛下说,外头人多眼杂,不安全。”
沈棠沉默了两秒。
【系统提示:姬寒今早处置了七个曾在背后议论你的妃嫔和宫女。】
沈棠:“……”
不出门就不出门吧,反正她也懒得出。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女官们面面相觑。
陛下说,娘娘可能会闹,让她们准备好哄着。
但这娘娘……怎么比陛下说的还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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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姬寒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陛下,”李福全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长乐宫那边传话来了。”
姬寒立刻抬头:“怎么?”
“娘娘她……醒了,然后又睡了。”
姬寒:“……”
“还说什么了?”
“娘娘问了一句‘床大吗’,然后就没别的了。”
姬寒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传旨,把朕库房里那架焦尾琴,送到长乐宫去。”
“是。”
“还有那幅王羲之的真迹。”
“是。”
“还有那套暖玉棋盘。”
“……是。”
李福全记着记着,忍不住问:“陛下,这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都送给娘娘?”
姬寒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有意见?
李福全立刻低头:“奴才这就去办。”
他退出门外,擦了擦汗。
这才第一天,陛下就把半个国库搬空了。
往后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