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学院的自由一日，定在每年新学年的第一个周末。

若雨是听陈薇说的。那天晚上陈薇趴在床上翻学院手册，翻着翻着突然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自由一日！”陈薇把手册怼到若雨脸上，“校规暂停！全院狂欢！学生会和各学院可以动用任何元素能力，可以用任何武器，子弹是麻醉弹，打中人不会死——若雨，咱们去看！”

若雨往后躲了躲，接过手册扫了一眼。

自由一日。校规暂停。麻醉弹。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连玩具枪都没摸过。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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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一日那天，阳光很好。

若雨是被枪声吵醒的。

不是一声两声，是密集的、连绵的枪声，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她躺在床上愣了两秒，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薇已经不在床上了。

若雨洗漱完下楼，在宿舍门口被陈薇一把拽住。陈薇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扎得高高的，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

“快快快，已经打起来了！”

若雨被她拉着跑起来。石板路两旁的树往后退，风灌进领口，凉凉的。

跑到广场边缘的时候，枪声已经很近了。

若雨停下脚步。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密集的枪声。不是电影里那种节奏分明的点射，而是一团乱麻似的混响，分不清有多少人在开枪，分不清子弹从哪里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有点呛。

广场已经变成了战场。

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会成员躲在掩体后面，朝对面射击。对面的人穿着各色院服，分不清是哪个学院的，也躲在掩体后面还击。麻醉弹在空中划过，击中墙壁时炸开一团红色的烟雾，击中人体时那人就软倒在地，被场边的医护人员抬走。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骂。

若雨站在广场边缘，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她转头，是P。

P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你也来了？”若雨问。

P点点头。

陈薇在旁边挤眉弄眼：“哟，P也在啊。”

P没理她，只是侧身挡住一个方向。

若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边是流弹最密集的区域。

“那边危险。”P说。

若雨愣了一下。

她发现P好像总能在人群中找到她。明明他存在感那么低，话那么少，但每次她需要什么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谢谢。”她说。

P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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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根很粗的柱子后面。柱子上方有个平台，正好能挡住大部分流弹。若雨不知道P是怎么找到这个位置的，她只觉得这个人看着闷，脑子其实挺好使。

从柱子后面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广场中央的高台。

高台上有人在打架。

不是枪战，是肉搏。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那是武藏！”陈薇尖叫起来，“武藏在和铁战打！”

若雨眯着眼睛看。高台上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偶尔有雷电炸开，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武藏握着太刀雷切，铁战持着金属长棍。两人从高台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边打回来，谁也不肯退。

若雨看得有点发愣。

那些雷电，那些刀光，那些她根本用不出来的东西，在高台上像表演一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输掉的实战课。

“在想什么？”P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若雨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P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高台上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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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和铁战打了十分钟。

最后武藏赢了。他一刀斩下去，铁战的长棍脱手，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摔下高台。

武藏站在高台边缘，喘着气，举起刀。

执行队的人欢呼起来。

但欢呼声还没落，一道冰刃从侧面飞来，直奔武藏。

武藏侧身躲过，看清来人——学生会会长凌霜。

“还有高手？”武藏咧嘴笑了，“来吧。”

凌霜没说话，抬手就是三道冰刃。武藏挥刀格挡，冰刃碎成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冰晶落在武藏肩上、头发上，他甩了甩头，又冲了上去。

若雨看着那些碎掉的冰晶发呆。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落在空气里。

P在旁边忽然说：“小心。”

若雨还没反应过来，一发流弹打在她脚边，炸开一团红雾。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P伸手扶了她一把。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只是顺手。

但若雨感觉到他的手凉凉的，手指很长。

“谢谢。”她小声说。

P松开手，继续看着场中。

若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团红雾。麻醉弹的烟雾正在慢慢散开，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忽然想起星野给她的那些糖。

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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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学生会的人和各学院的人打成一团，从广场打到食堂，从食堂打到体育馆。整个校园都成了战场。

若雨跟着P和陈薇换了三个地方。他们躲在柱子后面看，躲在墙角后面看，躲在看台上看。

她看见了武藏一个人追着三个人打。那三个人跑得飞快，武藏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笑，笑得很猖狂。

她看见了红枫叶站在高处，端着猎魂弩往下射击。她的枪法很准，每发麻醉弹都能击中一个人。但她的表情很淡，像在做一件很无聊的事。

她看见了白亦用风步在战场上穿梭。她跑得太快，子弹追不上她。她绕到敌人后面，一棍子敲晕一个，然后继续跑。

她还看见了星野。

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生靠在一棵树上，眯着眼睛，嘴里含着棒棒糖。她没有开枪，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像来晒太阳的。

但若雨注意到，每次有人想靠近她，都会莫名其妙地摔倒。

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摔的。

若雨拉了拉P的袖子：“那个管理员……好厉害。”

P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

“她一直都很厉害。”他说。

若雨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但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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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战斗接近尾声。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喊杀声也小了。广场上到处躺着人，被麻醉弹击中的，被近身武器撂倒的，被元素能力轰晕的。

医护人员穿梭其中，把还能动的扶起来，把不能动的抬走。

学生会守住了中央塔。砺锋学院拿下了体育馆。明澜学院抢到了食堂特供窗口。双方各有输赢，都累得够呛。

武藏躺在广场上，四肢摊开，像一个大字。他喘着气，身上全是麻醉弹炸开的红雾，衣服上、脸上、头发上，到处都是。

红枫叶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武藏。

“起不来了？”她问。

武藏咧嘴笑：“起不来，你拉我。”

红枫叶眯着眼睛看了他两秒。

然后转身走了。

武藏愣住：“哎？哎——你真走啊？”

红枫叶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武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上半身，又倒下去，躺在那里喘气。

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

若雨也笑了。

她转头看P，发现P的嘴角也翘着。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

夕阳落在他们中间的地上，把影子分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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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薇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战斗。

“武藏太帅了！铁战也太强了！还有那个红枫叶，她狙人好准！还有还有……”

若雨听着，偶尔应一声。

P走在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三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若雨低头看着那些影子。

自己的那条在最左边，中间是陈薇的，右边是P的。P的影子和她离得最近，只隔着一道细细的光。

她忽然问P：“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P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若雨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她听过很多次了。从P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但这次她忽然觉得，不是“不知道”。

是不想说。

她没再问。

走到宿舍楼下，陈薇先上楼了。若雨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P还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橙红色的光。P站在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暖色。

他看着她，没说话。

若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P还站在原地，还在看着她。

她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第6章·自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