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在临界学院的第四天，和之前的三天没什么区别。

早上七点醒来，洗漱，去食堂，上课，下课，去食堂，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宿舍，睡觉。

他习惯了这种日子。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是这样，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旁边坐着的那个女孩。

林若雨。

她今天又被扣分了。周妍来撞班的时候，她没带笔记。P看见她低着头的样子，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那些被老师批评的小孩也是这个表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把自己记的笔记撕下来，推给她。

她说了谢谢，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没关系”的笑，是真的笑了一下。

P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

中午食堂，武藏又来了。

他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P旁边，伸手就揉他的头发。P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

“听说你今天又被撞班了？”武藏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P没说话。

武藏也不在意，继续说：“那个周妍，我认识。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她抓我们班的人，明明是那人先动手，她非说我们班的人挑事。烈火都发火了。”

烈火是砺锋学院的院长，也是执行队副队长。P见过他一次，是个脾气火爆的人。

“后来呢？”P问。

“后来？后来烈火去学生会闹了一通，周妍被记了过。但没过多久又放出来了。”武藏撇撇嘴，“有关系呗。”

P没再问。

他低头吃饭，余光扫了一眼对面。若雨和红枫叶坐在一起，两人正小声说着什么。红枫叶时不时眯着眼睛笑，若雨也跟着笑。

武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嘴笑了笑。

“那女孩挺好看的。”

P没理他。

武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喜欢她？”

P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说。

武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开了。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拍了拍P的肩膀，站起来。

“走了。晚上训练，别来找我。”

P点点头。

武藏走的时候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P没躲，已经习惯了。

---

下午实战课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P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刚走到训练场门口，被人拦住了。

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着学生会的制服，胸口别的徽章比普通干事大一圈。P认得那张脸——今天中午武藏提过的名字，烈火闹了一通的那个。

周妍。

她旁边站着两个男生，都是学生会的人。

“你是P？”周妍问。

P点点头。

周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和看若雨的时候一样，让P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见过的那些志愿者——笑着，但眼睛里没温度。

“你和林若雨很熟？”

P没说话。

周妍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话呢。”

P看着她，开口说：“同学。”

“同学？”周妍笑了，“就同学？”

P没回答。

旁边一个男生走上来，伸手推了他一下。

“问你话就好好答，装什么哑巴？”

P后退一步，站稳了，没说话。

周妍抬手制止了那个男生，看着P，眼睛眯起来。

“你知道林若雨那封信的事吗？”

P摇头。

“真不知道？”

P又摇头。

周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不知道就算了。”

她转身，带着两个男生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P一眼。

“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P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没抖。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生推他的时候，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别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图书馆走。

---

图书馆里很安静。窗台边那只绿毛老猫还在睡觉。P走到常坐的位置，坐下来，翻开书。

看了没几页，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粉色头发，眯着眼睛，嘴里含着棒棒糖。

星野。

P看了她一眼，继续看书。

星野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椅背，眯着眼睛看他。

过了很久，星野开口了。

“刚才那几个人，你认识？”

P摇头。

“周妍，学生会的。”星野说，“不是什么好人。”

P没说话。

星野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他。

“她找你干嘛？”

P想了想，说：“问林若雨的事。”

星野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很久，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以后她再来找你，来图书馆。”她说，“大叔我在。”

P抬头看着她。

星野已经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P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低头继续看书。

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男生推他的时候，身体里动了一下的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

---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P走得很慢。

月亮挂在天边，把石板路照成银白色。他想起今天的事，想起周妍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个男生推他的手。

他想起武藏说的那句话：“有关系呗。”

关系。

P没有关系。

他在福利院住了十八年，没人来看过他，没人来找过他。他只有一封信，一个字母，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过去。

但他有武藏。

有那个天天来揉他头发的傻子。

有若雨。

有那个总是笑着说谢谢的女孩。

还有图书馆里那个粉色头发的，说“大叔我在”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关系。

但他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P盯着天花板。他想起来一件事——今天周妍问他的时候，他撒谎了。他确实知道那封信的事。不是若雨告诉他的，是火车上他看见她背包里露出的那个信封，和他收到的一模一样。他知道。但他说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只是觉得，不该告诉她。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是和今天一样。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他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第5章·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