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初夏。
溪水照常流淌,山花照常开放,戏台照常安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灾,会像乌云一样,瞬间笼罩整个青溪村。
最初,只是一两个人发烧,浑身无力,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
没过几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
发烧,咳嗽,浑身酸痛,上吐下泻,脸色发青,精神萎靡。
村里的土大夫抓了药,熬了汤,一点用都没有。
病情蔓延得极快。
今天这家倒一个,明天那家倒一双,老人、孩子、青壮年,一个接一个倒下。
往日安静祥和的青溪村,一夜之间,被恐惧笼罩。
哭声、咳嗽声、叹息声,日夜不停。
有人开始害怕,开始慌乱,想要逃出村子,却发现山路已经被封锁。
外面的人知道青溪村闹病灾,不准任何人进出,怕传染。
青溪村,成了一座被世界抛弃的孤岛。
死的人,越来越多。
今天抬走一个,明天抬走一双。
棺材一副接一副,从村里抬到后山,入土为安。
曾经热闹的村子,变得死气沉沉,人人自危,家家闭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爷爷奶奶也染上了病。
爷爷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奶奶也病倒了,脸色苍白,咳嗽不止。
宋知柚守在床边,日夜照顾,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第一次,如此无助。
她会跳傩戏,会祈福,会敬神,可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灾,她什么也做不了。
村里的老人聚在一起,满脸绝望。
“这是瘟神来了啊……”
“是上天在罚我们……”
“傩戏,对,傩戏!傩戏能驱邪,能祈福,能请神明保佑!”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了宋知柚身上。
“柚柚,只有你能救村子了。”
“你跳一场完整的傩戏,祭天地,求神明,救救村子吧!”
“再不跳,村子就完了,所有人都要死!”
宋知柚看着眼前一张张绝望的脸,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爷爷奶奶,看着空荡荡的村子,听着四处传来的咳嗽声与哭声。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爷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
“柚柚……跳……傩戏……能救……救村子……”
奶奶也睁开眼,泪水滑落:“柚柚,听你爷爷的,跳吧。”
她知道,老人们说的,是傩戏中最古老、最庄重、也最惨烈的一段——
以身为祭,以舞为祷,舍一人之命,换一方平安。
这不是普通的祈福。
这是献祭。
传说,跳完这一段傩戏的人,会把所有的灾厄,引到自己身上,以一己之命,换全村平安。
自古以来,青溪村只传过一次,再无人敢跳。
村里人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看着宋知柚,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愧疚,有不忍,却没没有人阻止
村子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他们没有选择。
宋知柚看着戏台,看着那一副副沉默的面具,看着爷爷奶奶期盼的目光,看着整个村子的绝望。
她轻轻,轻轻点了头。
“我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