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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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七天,凌晨一点四十。
我站在六号宿舍楼下,抬眼盯着六楼的那扇窗。灯光早在十一点半就熄了,黑漆漆的一片,像某种沉睡的巨兽。夜风微冷,我在楼下静立了三分钟,四周空无一人。路灯洒下一小圈光晕,而我站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额前那撮刘海轻轻晃动着,遮住左眼,让视线显得更为隐秘。
宿管室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实,里面的情况模糊不清。我掏出校园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推门进去。电梯门缓缓打开,我按下六楼的按钮,然后靠在角落,听着电梯机械地上升。
一、二、三、四、五、六——
“叮”,门开了。
走廊寂静无声,两边的宿舍门都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透出光来。我迈步向前,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吸进了这死一般的安静中。直到走到601室门前,我才停住脚步。门上贴着一张电影海报,边角微微翘起,像是久未打理的样子。
我把耳朵凑近门缝,屏息倾听。
里面没有动静。
于是,我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三下。
很轻,几乎只是一阵风拂过的声音。
等了五秒,依旧没什么反应。
我又敲了三下,这次稍重了一些。
门内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床板咯吱了一声,接着是拖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随后,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惺忪的眼睛。
“……谁啊?”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睡意未散。
我默不作声。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看清门外的人影。“哦……”他愣了一下,显然对我这张脸有点印象——或许是在食堂排队时瞥见过,或许是在教学楼擦肩而过时留意过。
“你找谁?”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走错了。”我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模模糊糊嘟囔些什么,但没等他话说完,门已经被重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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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电梯再度下行。
六、五、四、三、二、一——
门再次打开时,宿管室的灯依然亮着,而我已站到楼外。路灯的光芒将我的身影映射得狭长,而我选择退回到那片昏暗之中,静静等待。
两点整。
楼上依旧毫无动静。
我再次抬头望向六楼的窗子,那里依旧一片漆黑。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声音打破这夜晚的沉寂。
我转身,再次朝宿舍楼走去。
同样的流程:刷卡、进电梯、按六楼。走出电梯时,那股压抑的气息再次笼罩心头。我径直来到601室门前,看到海报的边角依旧倔强地翘着。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我轻轻叩响房门,三下。
没有任何回应。
又再敲三下。
这一次,门很快被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从记忆中挖掘出我的存在痕迹。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视线突然移向自己的手掌。那里多了一块黑色的污渍,指甲盖大小,触目惊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困惑。“你……”
我摘下眼镜,随手放在窗台上。额前的刘海顺势垂落,完全遮住了左眼。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什么人?”
我沉默不语,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慌乱地继续后退,直到背抵在床沿,再也无法后撤。
“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块黑色的斑点正在迅速扩散,沿着掌纹朝手腕蔓延,“这是什么……我……”
抬起头时,他的眼眶已开始泛红,不是因为哭泣,而是仿佛有什么液体正从眼球内部渗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救……救我……”
我终于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时间所剩无几,只有短短三十秒。
“你叫什么名字?”我平静地问。
他怔住了片刻:“……陈锐。”
“陈锐。”我重复了一遍,“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有……第一节……”
“什么课?”
“高……高数。”
我点点头。
他盯着我,泪水终于决堤而下,那是真正的泪水。
“我不想……”
“我知道。”我的语气依旧平淡。
随即,我缓缓抬起手臂。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野猫凄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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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凌晨两点四十。
冷水刺骨,我伸出双手,任由水流冲刷皮肤。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而后,我捧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脸上。那撮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滚落,滑过左眼下那颗醒目的痣。
直起腰时,我对着镜子凝视镜中的自己。
黑发间唯独有一抹艳丽的红,眼镜摘下的世界略显模糊。左耳的两个银钉闪烁着微弱的光泽,而左眼下那颗痣,则固执地停留在原位。
我伸手摸了摸它。
位置依旧,大小依旧,无论多少次清洗都无法消失。
这一切早已注定。
回到宿舍时,刘哥的呼噜声依旧此起彼伏。我躺回床上,侧过身子,望着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淡淡光影。那撮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脸颊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闭上眼。
凌晨四点二十。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班级群的消息弹了出来:今天上午的高数课暂停,老师请假。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将手机翻转扣在枕边。
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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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下午。
方言恰好站在教学楼门口,不远处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的步伐缓慢且沉重,低垂的红色刘海遮住了大半个脸庞。
她站在台阶上,目送他靠近。
而他从她身边经过时,甚至未曾瞥她一眼。
她忍不住回过头,目光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几秒钟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迈进。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方言,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过身,发现苏敏正站在身后,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没事儿。”她随口敷衍了一句。
苏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那道瘦削的背影,恍然大悟般地咧嘴一笑:“那不是那个红头发的男生吗?”
“嗯。”
“你怎么老看他啊?”
方言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苏敏撇撇嘴,不再追问,两人一起朝食堂方向走去。
途中,方言忍不住再次回头张望。但那人已然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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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林栋坐在办公室里,桌面上摊开着八张照片。
其中七张属于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而第八张则是新加入的一员——陈锐,一名二十二岁的大四学生,于昨日凌晨骤然离世。
死因:心脏骤停。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门窗完好无损,与之前的七个案例如出一辙。
小周站在一旁汇报:“师父,这个陈锐和之前几位受害人没有任何交集。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年级,甚至连活动范围都互不重叠。”
林栋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不过,陈锐宿舍楼下的监控录像抓到了一点东西。”小周拿出手机,调出一段画面,“昨晚一点四十左右,有人进出。”
林栋接过手机,专注地盯着屏幕。
监控视频里,一个人走进宿舍楼。他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但那撮标志性的刘海在镜头下看起来呈现出暗灰色,戴着眼镜,身形单薄。
林栋眯起眼睛。
“他几点出去的?”
“两点四十。”
林栋掐灭了手中的烟。
“走,再去一趟宿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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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下午四点半。
我坐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书摊开在桌面上,却始终未能翻开一页。
窗外篮球场上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和击掌声,但这些喧嚣与我无关。
额前的刘海又一次垂落在眼前,挡住视野。
这时,对面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一个女生坐了下来。她抱着一本书,长发披肩,卷曲的大波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棕色光泽。她坐下后,立即埋头阅读,完全没有正眼看我。
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正好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她没有抬头,我也没有动作。
直到五点整,她合上书,站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她经过我的身边,还是没有看我一眼。
我同样保持着沉默,目送她远去。
当她走到门边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随后,她继续向前走,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独自留在座位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合上书,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人声稀疏,她走在前面,大约隔了二十几米的距离,大波浪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我的步履很慢。
她的速度似乎也放慢了些许。
到了楼梯口,她拐了下去。
我站在楼梯口,稍作停顿。
随后,跟随其后,一步步走向一楼大厅。
大厅里阳光明媚,明亮得有些刺目。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我径直走过去,从她身旁越过。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我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她正看着我,双眸澄澈却又带着疑惑。
三秒的对视后,我简短地回答:“没事。”
转身,继续向前。
走到操场边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我的背影。
那撮刘海垂下来,遮住左眼。
我收回视线,迈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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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