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第四天的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我站在打饭窗口前，队伍缓缓向前挪动，前面还有五个人。他站在另一队，依旧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手里端着餐盘。我瞥见他打完饭，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边看边吃。我也打好饭，在他斜后方七八米远的桌子坐下。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盘子就空了。他起身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经过我面前时不过五秒。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他的手腕，那截露出来的皮肤和昨天一样。我低头继续扒拉自己的土豆丝、西红柿炒蛋，米饭还剩一半。

林栋把车稳稳停在路边。副驾驶的小周正翻着案卷，嘴里念叨着：“林晚，二十二岁，大四。刘娟，三十五岁，超市收银员。王芳，二十八岁，银行柜员。赵敏，三十一岁，小学老师……”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疑惑：“师父，这七个人，除了年龄性别，没发现任何共同点。”林栋没吱声，目光牢牢锁定在校门口，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燃。“不过，她们死前一周，”小周又翻到另一页，“都曾出现在这个大学附近。有的来办事，有的路过，还有的是来见朋友。”“那个学生呢？”林栋突然问。小周快速翻找着资料：“董介？他在校记录正常，没挂科也没处分。室友说他晚上有时候不在，但没人细问。”林栋这才把烟点上，轻吐出一口烟雾。“行了，走吧，进去转转。”

下午三点，图书馆二楼。方言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书翻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从书架缝隙里，她看见他站在对面那排书架前，一会儿拿起一本书翻两页又放回去，一会儿又拿起一本重复同样的动作，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漫无目的地浏览。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等再抬头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站起身走到那排书架前，抽出他刚才翻过的几本书——都是民俗学类的，《本地灵异传说汇编》《民间怪谈考》《都市传说源流》。她又把书塞回去。走出图书馆时，外面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看见他走在前面，朝着食堂的方向，步履缓慢。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晚上九点，我站在六号宿舍楼下，抬着头数楼层，六楼靠楼梯那间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他在宿舍里。我在楼下站着，三分钟的时间里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只有我静止不动，有人经过时多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询问。我转身离开，走到小卖部门口，陈阿姨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到我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出来？”“买水。”我指着冰柜说道。“自己拿吧。”她示意了一下。我拿了瓶矿泉水扫码付钱，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欲言又止：“你就是那个……”“哪个？”我追问。“没事，”她把手机递还给我，“晚上早些回去，最近不太平。”我点点头离开了。刚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喊声：“那个红头发的！”我回头望去，她站在小卖部门口，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我又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第五天早上第一节课，我从后门溜进教室，坐在老位置，那撮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左眼。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没听进去一个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形成一小块光斑，我就那么呆呆盯着它看。还有两天。下课铃响了，我站起来随着人流往外涌，在楼梯口看见他从楼下上来，抱着书，低着头，与我擦肩而过时，他没有看我一眼，但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他已经换上了黑色T恤，但手腕还是之前的样子。还有两天。我继续下楼，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一楼被阳光照得通亮的门厅时突然站住，静静地站在那里几分钟，随后继续往外走。

林栋在学校里转悠了一下午，图书馆、食堂、教学楼都走了一遍，却始终没看见董介的身影。小周跟在他后面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找寻什么。傍晚他们在操场边驻足，有人在跑道上挥汗如雨，有人在草坪上踢球嬉戏还有人坐在看台上闲聊，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林栋点了一根烟，小周忍不住问道：“师父，你到底在找什么啊？”林栋没有回应而是看向操场的另一侧，一个女生正抱着书朝这边走来，长长的波浪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走得不急不缓。到了路口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朝另一个方向投去匆匆一瞥后便继续往前走去，林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往六号宿舍楼的路上，才将手中的烟掐灭。“走吧，明天再来。”

晚上十一点四十宿舍熄灯，刘哥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路灯微弱的光芒渗入室内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那撮刘海垂落下来有点扎眼睛，我懒得去理。还有一天。凌晨一点二十我突然醒来并不是因为噩梦。坐起身来，拖着步子去了水房。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汪冰凉的水胡乱泼在脸上，刘海湿透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淌过左眼下那颗痣。我直起身子，隔着氤氲的水汽注视着镜子里的人。那一撮红发格外醒目在黑发之间尤为突兀，眼镜搁在床边没戴导致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朦胧，左耳上的两个银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还有左眼下那颗痣。我伸手轻轻触碰着它，位置没变，大小未改，无论如何清洗都无法消逝。我早就明白了。回到宿舍刘哥的呼噜声依然响亮，我重新躺回床上侧过身去，窗外路灯的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我闭上双眼。

第六天早上，方言在食堂看见了他。他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面前的早餐丝毫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方言打好饭在斜对面坐下，他始终没有将目光投向这边。方言埋头吃着饭，吃到一半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早餐已经凉透了。吃完饭她起身从他身边经过，走出几步后略微停留片刻随即又迈开步子离去。那撮红色的刘海依旧垂着遮挡了他的左眼，他也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短暂停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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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