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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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栋把车停在老地方。
副驾驶上，小周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监控截屏。董介走进宿舍楼，董介走出宿舍楼。时间差一个小时。
“师父，这够了吧？”
林栋没说话。他盯着校门口，烟夹在手里，没点。
“一小时，”小周说，“够干很多事了。”
“够干什么？”
小周愣了一下：“……杀人啊。”
林栋把烟点上，摇下车窗。
“他出来的时候两点四十。陈锐死亡时间，法医说是两点到三点之间。”他吐了口烟，“你杀过人吗？”
“没有。”
“杀一个人要多久？”
小周想了想：“……几分钟？”
“一分钟都用不了。”林栋说，“那他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干什么？”
小周没说话。
林栋把烟灰弹到窗外。
“要么他不是凶手。要么……”他顿了顿，“里面还有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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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下午两点，教学楼后门。
我从里面出来，阳光很亮，晃眼睛。那撮刘海垂下来，遮住左眼，好一点。
走了几步，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
老警察。那天站在宿舍门口那个。
他靠着车，看着我走近。手插在兜里，没动。
我继续走。从他身边过去。
“董介。”
我停下。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离得不近，也不远。
“聊聊？”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聊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我没动。
他回头看我：“不上车也行，就在这儿聊。你选。”
我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坐进副驾驶。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门。车里有一股烟味，窗户开着一条缝。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我走进宿舍楼，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
我看着那张图，没动。
“这是你吧？”
“是。”
他把手机收回去。
“陈锐，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去他宿舍干什么？”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有学生走过去，拿着奶茶，说说笑笑。
“走错了。”
林栋没说话。他在等。
等了三秒。
“我找601，”我说，“找到的是601。门开了，人不对，就走了。”
“你找谁？”
我没回答。
他把烟点上，摇下车窗。烟雾飘出去。
“你认识林晚吗？”
“认识。”
“刘娟呢？”
“不认识。”
“王芳？赵敏？陈丽？”
我一个个听过去，一个个说不认识。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董介，”他转过头看着我，“这八个人，死法一样，门窗完好，无搏斗痕迹。她们生前最后一周，都来过这个学校。”
我没说话。
“你来这个学校三年了。”
我也看着他。
那撮刘海垂着，遮住左眼。
“你想说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不是真的笑，就是嘴角动了动。
“没什么。随便聊聊。”
他推开车门：“下去吧。”
我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把车开走。
尾灯拐过路口，消失。
阳光很亮。我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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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四点半，图书馆。
我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书翻开，没看。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喊声，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有人在我对面坐下。
我没抬头。知道是谁。
她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她没抬头。我也没抬头。
五点差一刻，她合上书，站起来。
走了两步，她停下。
“今天有人来找你？”
我看着书，没抬头。
“嗯。”
她站了两秒。
“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大波浪，背着光，脸看不太清。
“没事。”
她点点头，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
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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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晚上十点，宿舍。
刘哥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消息：下周民俗学考察分组，还没组的同学私信我。
我没回。
又震一下。
方言：你分组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打字：没
方言：我也没。一起？
我打了两个字：可以
发出去。
她把组号发过来：三组，已经报了。
我打字：嗯
她回：好
没了。
我把手机放枕边。
刘哥回头看了我一眼：“谁啊？”
“学妹。”
“女的？”
“嗯。”
他转回去继续打游戏，过了一会说：“行啊你。”
我没说话。
那撮刘海垂下来，有点扎眼睛。我抬手撩了一下，又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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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凌晨一点二十。
我睁开眼。
没做梦，就是醒了。
坐起来，去水房。
水龙头的水很凉。我弯腰捧了一捧，泼在脸上。那撮刘海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往下流，流过左眼下那颗痣。
我直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黑头发，只有一撮红。眼镜放在床边没戴，看镜子有点模糊。左耳两个银钉。左眼下那颗痣。
我摸了一下那颗痣。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大小。还是洗不掉。
我早就知道了。
回宿舍的时候，刘哥的呼噜声没断过。我躺回床上，侧过身。
窗外路灯的光还在。
那撮刘海还没干，贴在脸上，有点凉。
我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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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上午，教学楼。
课间，走廊里人多。我从人群里穿过去，走得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她了。
她站在拐角，抱着书，和另一个女生说话。那个女生我见过，是她室友。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继续说话。
我继续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方言：中午食堂？
我看着那行字。
打字：嗯
她回：哪
我：三号窗口
她回：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
阳光从门厅照进来，很亮。我站在阳光里，站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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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中午十二点，食堂。
三号窗口，人很多。我排在队尾，端着餐盘。
排到的时候，我打了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端着盘子回头，找位置。
靠窗那排有个空位，两个人坐的那种。已经坐了一个人。
大波浪。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低头继续吃饭。
我也低头吃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说话声，椅子声，刷卡机的滴滴声。我们这桌很安静。
吃到一半，她问：“你每次都吃这个？”
“嗯。”
她看了一眼我的盘子。土豆丝，西红柿炒蛋。
“不腻？”
“还行。”
她没再问。
吃完饭，我站起来，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她也站起来，走在我旁边。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下午有课吗？”
“没。”
“我也没。”
我看着她。
她看着别处。
“那……图书馆？”
我说：“好。”
阳光很亮。我们一前一后往图书馆走。
那撮刘海垂着，遮住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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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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