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涌
寒假结束得很快。
开学那天,杨博文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莫名有点紧张。
一个寒假过去了。
他和陈浚铭的关系,也变了。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谁也没有再提“喜欢”这两个字。但有些东西,不用说出来,也能感觉到。
比如陈浚铭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温柔,更直接。
比如他们之间的相处,比以前更自然,更亲密。
比如偶尔的触碰,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理所当然的亲近。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出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陈浚铭。
陈浚铭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看到杨博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博文!”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陈浚铭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走吧,一起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有认识的同学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哟,陈浚铭又来接杨博文了?”
陈浚铭笑着回应:“对啊,怎么了?”
那人摆摆手,笑着走了。
杨博文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陈浚铭看了他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新学期,新气象。
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这学期要开始分科准备,让大家提前考虑选文科还是理科。
杨博文当然是选理科,他的物理化学都是顶尖水平。
陈浚铭的选择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我也选理科。”陈浚铭说。
杨博文看着他:“你文科不是更好吗?”
上学期期末,陈浚铭的文科成绩比理科还要高几分。
陈浚铭眨眨眼:“可是你选理科啊。”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
“你选科看我干什么?”
“想和你一个班。”陈浚铭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多没意思。”
杨博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小声说了句“随便你”。
陈浚铭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们还是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放学。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比如陈浚铭会在杨博文讲题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不再偷偷摸摸。
比如杨博文会在陈浚铭打球的时候,站在场边看完整场,不再说是“路过”。
比如他们会在没人的时候,悄悄牵一下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开。
杨博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和一个喜欢的人,做着最普通的事,却觉得每一天都闪闪发光。
但暗处,有人在看着他们。
张桂源最近发现一件事。
他的发小张函瑞,最近总是往高二那边跑。
“你干嘛呢?”他问。
张函瑞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交朋友啊。”
张桂源狐疑地看着他。
张函瑞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顶级Omega,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人缘极好。但张桂源了解他——这家伙看着温柔,心里主意大得很。
“交什么朋友?”
“杨博文。”张函瑞说,“你不认识吗?高二的,年级第一,顶级Omega。”
张桂源皱起眉:“你找他干什么?”
张函瑞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一个清瘦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陈浚铭。
张函瑞的眼睛眯了眯。
有意思。
三月的一个周五,杨博文收到一封情书。
准确地说,是被塞了一封情书。
放学的时候,一个高二的Alpha突然冲到他面前,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然后红着脸跑了。
杨博文看着手里的信,眉头皱起来。
“谁给你的?”陈浚铭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封信,语气有点酸。
杨博文把信递给他:“不知道。”
陈浚铭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脸色变了变。
“高二三班的,篮球队的。”他说,“长得还行。”
杨博文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陈浚铭把信塞回他手里,别过脸,“你看吧。”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信随手塞进书包里,没有拆开。
“不看了?”
“不看。”
陈浚铭转过头,眼睛里有亮光:“为什么?”
杨博文看着他,淡淡地说:“又不认识。”
陈浚铭的嘴角弯起来,但还在努力压制。
“那万一人家写得很好呢?”
杨博文懒得理他,往前走。
陈浚铭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杨博文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来,但陈浚铭握得很紧。
“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还好周围没什么人。
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有认真的光。
“博文,你是我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的占有欲,和平时那个笑嘻嘻的样子判若两人。
然后他别过脸,小声说:“知道了。”
陈浚铭笑了,松开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并着肩,偶尔碰在一起。
杨博文的心跳,很久才平复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发送。
收件人:陈启明。
陈浚铭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每次回头,却又找不到来源。
他问杨博文:“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怪怪的?”
杨博文想了想:“没有。”
陈浚铭皱起眉,没有再说。
也许是他多心了。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三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
地点是郊区的植物园,当天往返。
大巴车上,陈浚铭照常坐在杨博文旁边。
“博文,你带防晒了吗?”
“带了。”
“带水了吗?”
“带了。”
“带零食了吗?”
“没带。”
陈浚铭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塞给他:“给你。”
杨博文看着那袋薯片,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陈浚铭眨眨眼:“上次你买的啊。”
杨博文愣了一下。
上次他买薯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这个人,连这个都记得?
他接过薯片,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浚铭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陈浚铭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杨博文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但他没有推开他。
植物园很大,花都开了,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
杨博文和陈浚铭走在一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博文,那边有樱花!”陈浚铭指着远处的一片粉红色,“我们去看看!”
杨博文被他拉着往那边走。
樱花林里,花瓣飘落如雨。
陈浚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美得不像话。
杨博文看着他,有点移不开眼。
“博文,帮我拍张照。”陈浚铭把手机递给他。
杨博文接过手机,对准他。
镜头里,陈浚铭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灿烂。
杨博文按下快门,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
陈浚铭跑过来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拍得真好。”
然后他突然凑近杨博文,在他耳边小声说:“博文,我们也拍一张合照吧。”
杨博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陈浚铭已经举起手机,把他拉近。
咔嚓一声。
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陈浚铭笑得很开心,杨博文有点懵,耳朵微红。
“好看。”陈浚铭看着照片,心满意足。
杨博文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让他删掉。
春游回来后,陈浚铭发现,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更强烈了。
周五放学,他送杨博文回家。
走到杨博文家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一点,看不清里面的人。
陈浚铭眯了眯眼。
“怎么了?”杨博文问。
陈浚铭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你上去吧。”
杨博文点点头,转身上楼。
陈浚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车窗摇了上去,车子缓缓开走。
陈浚铭记住了车牌号。
回到家,陈浚铭打开电脑,查了一下那个车牌号。
结果让他心头一紧。
那辆车,登记在他父亲的公司名下。
陈启明。
他的父亲。
陈浚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了。
难怪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
原来是他的人。
陈浚铭拿起手机,想给杨博文发消息,但又放下了。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担心吗?
陈浚铭沉默了很久,最终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陈浚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他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以父亲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陈浚铭接到父亲的电话。
“晚上回家一趟。”陈启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
陈浚铭沉默了一下:“好。”
晚上,陈浚铭回到家。
客厅里,陈启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叠照片。
陈浚铭走过去,看到了那些照片。
是他和杨博文。
一起吃饭的,一起放学的,一起走路的,还有那天在樱花树下,他凑近杨博文说话的那一幕。
拍得很清楚。
“解释一下。”陈启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浚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启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个Omega,是谁?”
“同学。”
“只是同学?”
陈浚铭沉默。
陈启明看着他,眼神锐利。
“你是Enigma。”他说,“你应该和顶级Omega结合,但不是现在,不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陈浚铭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不是来路不明。”
陈启明冷笑一声:“杨博文,父母在国外,靠奖学金读书。这样的家庭,配不上你。”
陈浚铭的手攥紧了。
“爸——”
“够了。”陈启明打断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给我离他远点。”
陈浚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
“如果我不呢?”
陈启明看着他,眼神危险。
“那就别怪我了。”
那天晚上,陈浚铭没有留在家里。
他走在深夜的街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父亲的能量。
如果他真的要对杨博文做什么,自己根本拦不住。
除非——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夜空。
除非他离开。
可是他走了,杨博文怎么办?
陈浚铭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最终,他拿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一条消息:
“博文,睡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
“没有。怎么了?”
陈浚铭看着那两个字,眼眶有点热。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条: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过了一会儿,杨博文回复了:
“哦。”
陈浚铭看着那个“哦”字,忍不住笑了。
这只小猫,永远嘴硬。
但他知道,那个“哦”后面,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
不管父亲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杨博文,是他的。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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