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寒假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起了雪。
杨博文走出考场，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愣了一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博文！”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博文转身，看到陈浚铭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考得怎么样？”
“还行。”杨博文说，“你呢？”
“挺好的。”陈浚铭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终于考完了，寒假开始了！”
杨博文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雪花落在陈浚铭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成小小的水珠。他却不以为意，还在那儿蹦蹦跳跳的，像只撒欢的小狗。
“走吧，我送你回家。”陈浚铭说。
杨博文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博文，寒假你打算干什么？”陈浚铭问。
“复习。”
“整个寒假都复习？”
“嗯。”
陈浚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可以来找你吗？”
杨博文转头看他。
陈浚铭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我家挺远的。”杨博文说。
“没关系，我可以坐车。”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浚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眼神黯淡了一点。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说不行。”
陈浚铭猛地抬起头。
杨博文移开目光，耳朵有点红。
“过年那几天可能不行。”他小声说，“其他时间……随便。”
陈浚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杨博文没有回答，加快脚步往前走。
陈浚铭追上去，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过两天就去找你！”
杨博文没理他，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走到杨博文家楼下，两人停住脚步。
雪还在下，两个人的头上都落满了雪花，像白了头。
“那我走了。”陈浚铭说，“过两天见。”
杨博文点点头。
陈浚铭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
“博文！”
杨博文正要上楼，听到声音回过头。
陈浚铭站在雪地里，冲他挥手。
“我会想你的！”
杨博文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没回答，转身跑进了楼道。
陈浚铭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弯弯的。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转身离开。
寒假第一天，杨博文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雪下了一夜，积了厚厚一层。
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看书。
但怎么也看不进去。
一会儿想看手机，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太刻意。
他到底在等什么？
杨博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突然想起昨天陈浚铭站在雪地里挥手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想你的”时的眼神。
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然后手机响了。
杨博文快步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陈浚铭的消息：
“博文早安！起床了吗？外面雪好大，你家那边雪大不大？”
杨博文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陈浚铭几乎是秒回：
“嗯是什么意思？是起床了还是雪大？”
杨博文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又打了几个字，这回没有删：
“都。”
陈浚铭发来一串哈哈哈，然后说：
“我今天能去找你吗？”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回：
“今天不行，我要去奶奶家。”
陈浚铭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
“那明天呢？”
杨博文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声。
他回：
“明天可以。”
陈浚铭秒回一个撒花的表情，然后说：
“那明天见！想你！”
杨博文看着最后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捂住脸。
完了。
真的完了。
第二天下午，陈浚铭准时出现在杨博文家门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和水果。
“博文！”他进门就喊，“我来啦！”
杨博文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眉头微皱：“买这么多干什么？”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陈浚铭笑嘻嘻地说，“过年嘛，多吃点。”
杨博文看着他，想说“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进来吧。”他说。
陈浚铭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杨博文的书桌上堆满了书，显然是在复习。
“你真的一天到晚都在学习啊？”陈浚铭走过去，翻了翻桌上的书。
“不然呢？”
“可以玩啊。”陈浚铭说，“寒假就是用来玩的。”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你成绩好不容易上来，就想玩？”
陈浚铭眨眨眼：“博文，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
杨博文：“……”
陈浚铭笑起来：“开玩笑的。那我们一起学吧，我陪着你。”
杨博文看着他，心里有点软。
“随你。”他说。
两人在书桌前坐下，一人一边，各自翻开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窗外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陈浚铭突然问：“博文，你奶奶家好玩吗？”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你爷爷奶奶对你好吗？”
“好。”
陈浚铭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你爸妈呢？”
杨博文的笔尖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杨博文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他们在国外。”
陈浚铭愣了一下。
“过年也不回来？”
“嗯。”
陈浚铭沉默了。
他看着杨博文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这个人在强装镇定。
“博文。”他开口。
杨博文转头看他。
陈浚铭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
杨博文下意识想躲，但陈浚铭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以后过年，我陪着你。”陈浚铭说，眼睛里有认真。
杨博文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不用”，想说“我不需要”，想说“你别这样”。
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随你。”
陈浚铭笑了。
那个下午，两人一起学习，一起看电影，一起吃了晚饭。
天黑的时候，陈浚铭告辞离开。
杨博文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他问。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
杨博文点点头。
陈浚铭看着他，突然凑近一点。
杨博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
陈浚铭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博文。”陈浚铭的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问我明天还来不来，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杨博文的耳朵瞬间红了。
“没有。”他别过脸。
陈浚铭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退后一步，冲杨博文挥挥手。
“那我走了，明天见。”
杨博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寒假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浚铭几乎每天都来找杨博文，有时候待一下午，有时候待一整天。
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一起在雪地里踩脚印。
杨博文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下午的门铃声。
期待看到陈浚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东西，脸上带着笑。
期待听到他叫自己“博文”，用那种软软的声音。
期待和他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平凡的瞬间。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像是心里住进了一个人，赶不走，也不想赶。
大年三十那天，陈浚铭没来。
杨博文一个人在家里，包了饺子，看了春晚，守了岁。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陈浚铭发来的消息：
“博文，吃饺子了吗？”
“春晚好无聊，想你了。”
“新年快乐！明年见！”
杨博文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回复。
回复完了，他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绚烂夺目。
但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陈浚铭。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吃饺子，有没有想他。
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陈浚铭打来的电话。
杨博文接起来。
“博文！”电话那头传来陈浚铭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室外，“你往外看！”
杨博文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正朝他的窗户挥手。
是陈浚铭。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陈浚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笑意，“新年快乐，博文。”
杨博文看着楼下那个身影，眼眶有点热。
他对着电话说：“新年快乐。”
然后他穿上外套，跑下楼去。
楼门口，陈浚铭站在那里，身上落满了雪。
他看到杨博文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博文！”
杨博文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是不是傻？”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么冷的天，跑过来干什么？”
陈浚铭眨眨眼：“想当面和你说新年快乐。”
杨博文看着他，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浚铭身上的雪。
“快进去。”他说，“冻死了。”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屋。
屋里暖气很足，陈浚铭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杨博文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陈浚铭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慢慢喝着。
杨博文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家人呢？”他问。
“在家呢。”陈浚铭说，“我趁他们睡着了跑出来的。”
杨博文皱起眉：“那你不赶紧回去？”
陈浚铭看着他，笑了一下。
“想多待一会儿。”
杨博文沉默了。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的温柔，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他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开口了。
“陈浚铭。”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陈浚铭愣了一下。
杨博文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声响。
陈浚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因为喜欢你。”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有认真，有温柔，还有一点忐忑。
“博文，我喜欢你。”他说，“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
杨博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陈浚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点，但很快又亮起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
“我该走了。”他笑了笑，“新年快乐，博文。”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陈浚铭。”杨博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浚铭回过头。
杨博文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我也喜欢你。”
陈浚铭愣住了。
杨博文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他还是看着陈浚铭，没有移开目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他说，“但就是……喜欢。”
陈浚铭站在那里，看着杨博文。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灿烂，比窗外的烟花还要灿烂。
他走回去，走到杨博文面前。
“博文。”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陈浚铭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杨博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头埋在陈浚铭的肩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映得屋里明明灭灭。
陈浚铭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博文。”
杨博文没有说话。
但他抱紧了陈浚铭。
那天晚上，陈浚铭待到很晚才走。
临走的时候，杨博文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他说。
陈浚铭点点头，然后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杨博文愣住了。
陈浚铭退后一步，冲他挥挥手。
“明天见。”
他走进电梯。
杨博文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弯起嘴角。
明天见。
（第八章 完）
---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