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威胁
杨博文发现陈浚铭最近有点不对劲。
总是走神,总是欲言又止,总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了?”周五放学,他终于忍不住问。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啊。”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有事。
陈浚铭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陈浚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瞒着我什么?”
陈浚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勉强。
“真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周末,杨博文一个人在图书馆复习。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杨博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杨博文皱起眉:“你是谁?”
“陈启明。”那个声音说,“陈浚铭的父亲。”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和你谈谈。”陈启明说,“今天下午三点,学校对面的咖啡厅。”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谈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杨博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陈浚铭的父亲,为什么要找他?
他想打电话给陈浚铭,但又忍住了。
不管谈什么,他都要去。
下午三点,杨博文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
杨博文走过去。
“陈叔叔。”
陈启明抬起头,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头到脚,锐利而审视。
“坐。”
杨博文在他对面坐下。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杨博文也没有说话,迎着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启明先开口了。
“你知道浚铭是什么人吗?”
杨博文点点头。
“Enigma。”
陈启明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知道。
“他告诉你了?”
杨博文点头。
陈启明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杨博文低头一看,是一张支票。
金额是三百万。
他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离开他。”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生意,“这笔钱够你读完大学,甚至出国留学。条件只有一个——从今以后,不要再和浚铭有任何联系。”
杨博文看着那张支票,没有说话。
陈启明继续道:“我知道你是顶级Omega,成绩好,长得也不错。但你应该清楚,你和浚铭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是一个世界?”
陈启明冷笑一声。
“陈家的继承人,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靠奖学金读书的穷学生。”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浚铭现在喜欢你,不过是因为年轻,没见过世面。等他将来进了社会,接触了更多的人,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杨博文的手攥紧了。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一点点踩碎。
“我不需要他的钱。”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启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你需要什么?浚铭的感情?”他摇了摇头,“年轻人,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你现在觉得非他不可,过几年回头看,只会觉得自己可笑。”
杨博文站起来。
“陈叔叔,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陈启明叫住他。
“杨博文。”他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如果你不离开他,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离开。”
杨博文回过头,看着他。
陈启明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奖学金、保送名额、你父母的签证——”他顿了顿,“你应该不想让他们为难吧?”
杨博文的脸色白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启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启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后,我希望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走出咖啡厅,留下杨博文一个人站在那里。
杨博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厅的。
他只记得天很蓝,阳光很刺眼,但他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启明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你应该不想让他们为难吧?”
他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陈启明不是在吓唬他。
以陈家的能量,想让一个普通学生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太容易了。
奖学金,保送名额,父母的签证——
每一个都是他的软肋。
可他怎么能离开陈浚铭?
那天晚上,陈浚铭打来电话。
“博文,今天干嘛了?”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复习。”
“一整天?”
“嗯。”
陈浚铭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这么用功?明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学。”
杨博文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博文?”
“……好。”
挂了电话,杨博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了很多。
想他和陈浚铭认识的这半年,想那个人的笑容,想他的温柔,想他说的每一句“喜欢”。
他想,如果离开,他会后悔一辈子。
可是如果不离开——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第二天,陈浚铭来找他。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博文,你怎么了?”
杨博文看着他,摇摇头:“没事。”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哭过?”
杨博文下意识别过脸。
陈浚铭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博文,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心里那根弦几乎要绷断。
他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想告诉他他父亲的威胁,想告诉他自己的恐惧和挣扎。
但他不能。
如果说了,陈浚铭会怎么做?
和他父亲对抗?离家出走?还是——
杨博文不敢想。
“真的没事。”他拉开陈浚铭的手,“就是没睡好。”
陈浚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眼睛里的担忧,没有减少分毫。
那天下午,两人一起学习,但气氛有点奇怪。
杨博文总是走神,陈浚铭总是看他。
谁也没有说话。
天黑的时候,陈浚铭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过头。
“博文。”
杨博文看着他。
陈浚铭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他说,声音很轻,“记住了。”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点点头。
陈浚铭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第三天,杨博文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离开陈浚铭。
但他也不会让陈浚铭为难。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他给陈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陈叔叔,我想和你再谈谈。”
陈启明的回复很快: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第二天,杨博文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陈启明已经坐在那里了。
“想清楚了?”
杨博文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
“想清楚了。”
陈启明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那就好。”他拿出那张支票,“拿着吧。”
杨博文看着那张支票,没有接。
“陈叔叔,我有三个条件。”
陈启明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条件?”
“第一,我不会拿你的钱。”杨博文说,“我离开他,是因为我自己想离开,不是因为钱。”
陈启明的表情变了变。
“第二,请你不要动我的奖学金、保送名额,还有我父母的一切。”
“第三——”
杨博文看着他,眼睛里有倔强的光。
“请给他一点时间。他……他会走出来的。”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杨博文,你是个聪明孩子。”他说,“可惜……”
他没有说完。
杨博文站起来。
“我会离开他的。”他说,“但请你记住你的承诺。”
他转身,走出咖啡厅。
外面,阳光依然刺眼。
杨博文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回头。
那之后的日子,杨博文开始躲着陈浚铭。
不再一起吃午饭,不再一起放学,不再回他的消息。
陈浚铭疯了一样找他。
“博文,你怎么了?”
“博文,你为什么不理我?”
“博文,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杨博文看着那些消息,一条都没有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在滴血。
但他别无选择。
一周后,陈浚铭在教室门口堵住他。
“杨博文。”
他没有叫他“博文”,而是叫了全名。
杨博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杨博文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脸,想告诉他真相,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但他只是移开目光,用最平静的声音说:
“陈浚铭,我们不合适。”
陈浚铭愣住了。
“什么?”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累了。”他说,“不想再陪你玩这种游戏了。”
陈浚铭的脸一下子白了。
“游戏?”他的声音发抖,“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游戏?”
杨博文没有说话。
陈浚铭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杨博文,你看着我。”他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杨博文看着他。
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
他的心在颤抖。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不喜欢你。”
他说得很轻,很平静。
陈浚铭的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杨博文,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杨博文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直到走进拐角,消失在陈浚铭的视线里。
他才停下来。
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可他不能说出口。
那天之后,陈浚铭再没有来找过他。
杨博文听说,他请了假,好几天没来上课。
听说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再笑,不再闹,沉默得像换了一个人。
杨博文听着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只是更拼命地学习,用做题填满每一分钟。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陈浚铭掉眼泪的样子。
就会想起自己说“我不喜欢你”时,他眼睛里破碎的光。
就会想哭。
可他不能哭。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必须走下去。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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