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妈妈的手术定在元旦后。
12月25日清晨,苏野踩着半化的雪水往医院跑,帆布包里揣着顾砚塞给他的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上面卧着个糖心蛋,蛋白边缘煎得焦脆,是他昨晚在监控里念叨过的味道。
病房楼下的梧桐树下,顾砚正踮脚往楼上望。他穿了件深灰色羽绒服,领口露出半截格子围巾,是昨天天台上那条。看见苏野跑过来,他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在羽绒服上蹭了蹭,像是在藏什么。
“阿姨醒了吗?”顾砚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醒了,说想谢谢你。”苏野把保温桶递给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实验室?”
“给教授发了请假条。”顾砚的目光往病房窗口瞟了瞟,“我带了点水果,护士说术后吃苹果好。”
他拎着的网兜里装着串红富士,苹果皮上还沾着雪粒。苏野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张缴费单,喉结动了动:“顾砚,你……”
“先上去吧,粥该凉了。”顾砚打断他,推着他往住院部走。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味,苏妈妈靠在床头翻相册,见他们进来,立刻把相册往被子里塞。苏野眼尖,瞥见相册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初中校服的少年挤在樱花树下,左边那个笑得露出虎牙,是年少的自己;右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侧脸和顾砚一模一样。
“这是……”苏野的声音顿住。
“哦,这是你初三那年,学校组织去郊游拍的。”苏妈妈慌忙解释,眼神却往顾砚那边瞟,“当时小砚跟你同班,总帮你补习物理,你忘啦?”
顾砚的耳尖红了,低头去洗苹果,水流砸在不锈钢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野盯着照片里的少年,突然想起自己总做的那个梦——梦里有片樱花树,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和顾砚现在的调子重合。
“我以前……认识你?”苏野抓住顾砚的手腕,他的指节还沾着苹果汁,黏糊糊的。
顾砚的手僵了僵,苹果“咚”地掉进盆里。他没看苏野,只是盯着盆底的水纹:“你初三那年转走了,后来……就断了联系。”
“那三年前……”
“三年前我去医院看阿姨,在走廊里见过你。”顾砚的声音很轻,“你穿着工地的工装,袖口磨破了,蹲在墙角啃馒头。我喊你名字,你没回头。”
苏野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他确实在医院见过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总觉得眼熟,却被催款单逼得没空想——原来那时候,顾砚就在等他了。
中午护士来换药,苏妈妈睡着了。苏野和顾砚蹲在走廊尽头抽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绕成圈。
“你手机昨天响了。”苏野弹了弹烟灰,“谁发的短信?”
顾砚的动作顿了顿,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锁屏界面弹出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陈叔”:
“小砚,三年前的监控录像我找到了,你确定要给苏野看吗?”
苏野的目光落在“监控录像”四个字上,指尖的烟烫到了皮肤。
“三年前的录像?”他抓住顾砚的手腕,“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顾砚把手机揣回口袋,掐灭烟头:“没什么。是学校后勤的陈叔,说天台的监控坏了,问我能不能帮忙修。”
他的谎话说得太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苏野盯着他后颈的疤,突然想起天台上那半块摔碎的机械表——三点十四分,正是医院晚班护士换岗的时间。
“顾砚,”苏野的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顾砚猛地抬头,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慌。他后退半步,撞在消防栓上,金属外壳发出闷响:“苏野,别问了。”
“我必须问。”苏野逼近一步,“你说他去了工地,可我妈说,那天下午有人在医院门口看到他,说他要去教务处——”
“他没去教务处!”顾砚突然提高声音,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照出他苍白的脸,“他去了……”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这时,顾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陈叔”两个字。
顾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按下拒接键。他抓住苏野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别信别人说的,等阿姨做完手术,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野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突然想起三花猫总往实验楼地下室跑——那里是学校的旧档案室,三年前的监控录像,大概就藏在那里。
网兜里的苹果滚了一个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撞出轻响。苏野弯腰去捡,指尖触到苹果皮上的雪粒,冰凉刺骨。
他没看见,顾砚的手机屏幕又亮了,陈叔发来条新短信:
“录像里有个穿黑大衣的人,跟着他进了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