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默坐在市一中的教室里，盯着黑板上的物理公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前排的同学在传纸条，后排的男生在偷偷玩手机。一切正常得不可思议。

这是他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学，熟悉的老师。

但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林默，林默？”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老师叫你。”

林默回过神，看见物理老师正用不满的眼神看着他。

“林默同学，请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讲的公式。”

他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公式？什么公式？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黑板上，而在手腕内侧那个淡淡的印记上——暗红色的荆棘青藤，像胎记，但比胎记更清晰，更……刻意。

“是……牛顿第二定律？”他试探着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们这节课讲的是电磁感应。”物理老师摇摇头，“林默，你转学回来这三天，一直心不在焉。虽然你家里出了事，但学习不能落下。”

家里出了事？

林默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家里出了什么事。记忆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知道自己从青藤中学转学回来，但为什么转学？中间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在青藤中学待了三天，收到了暗红色的学生证，见过陆宇、徐峰、周晓薇、杨老师，经历了13声钟响，然后……然后就是从通道离开，回到这里。

但细节在迅速模糊，像晨雾在阳光下蒸发。

下课后，同桌凑过来：“你没事吧？你爸妈的事……大家都很遗憾。”

“我爸妈怎么了？”林默问，声音有些发紧。

同桌的表情变得奇怪：“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火灾啊。”同桌压低声音，“你家楼上邻居起火，把你家也烧了。你爸妈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所以你才转学回来的，为了方便照顾他们。”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火灾？重伤？医院？

他完全不记得。

“哪家医院？”他问。

“市第一医院啊，你不是每天放学都去的吗？”

每天放学都去？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书包。里面有课本，作业，还有……一个医院的探视证。他掏出来，上面确实写着“市第一医院住院部探视证”，姓名：林默，关系：家属。

照片上是他，但表情很陌生，像是在强颜欢笑。

“我……我去趟厕所。”他说。

在卫生间里，林默用冷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变了——多了某种警惕，某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手腕上的印记在水珠下更加清晰。

他试着用力搓洗，皮肤搓红了，印记纹丝不动，像是从皮肤深层透出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适应得怎么样？”

林默的手指僵住了。他迅速回复：

“你是谁？”

“你的引导者。也是你的监督者。”

“杨老师？”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发来另一条信息：

“规则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青藤中学的存在。”

“规则二：印记会保护你，也会标记你。”

“规则三：每周五晚上七点，去市图书馆哲学区，会有新的指示。”

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如果我不去呢？”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你会想起来的。所有你忘记的事情。”

下课铃响了。

林默删除了所有短信，走出卫生间。走廊里挤满了学生，说笑声、打闹声、老师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

但就在他走过光荣榜时，看见了。

市一中的光荣榜，年级前五十名的照片墙。

第三排左边第七个位置。

那个男生的照片，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照片上的人，眼睛确实在跟着他移动。当他走到光荣榜左侧时，照片上的男生就转向左侧；当他走到右侧时，照片就转向右侧。

其他照片都正常，只有这一张。

林默停下脚步，走近看。

照片下的名字：陈浩。

和他同班？不，他不认识这个人。市一中高三有十个班，他不认识所有人，但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他转向旁边的同学：“陈浩是哪个班的？”

同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陈浩？我们年级有这个人吗？”

“这张照片……”林默指向光荣榜。

同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皱起眉头：“那不是刘明吗？三班的。”

林默再看向照片。

名字变了。

从“陈浩”变成了“刘明”。照片上的人也变了，变成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生，笑容腼腆，眼睛不再跟随他移动。

“你没事吧？”同学问，“脸色好差。”

“可能没睡好。”林默说。

他转身离开，但能感觉到——那张照片还在看着他。即使背对光荣榜，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清晰。

放学后，林默按照探视证上的地址去了市第一医院。

住院部12楼，神经外科。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治疗车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他在1207病房前停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两张病床。

左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右边床上是个中年男人，左臂打着石膏，右腿吊着牵引。

是他的父母。

但他完全不记得他们的脸。

不，不是不记得——是记忆里父母的脸，和病床上这两张脸，对不上号。

他推门进去。

女人转过头，看见他，绷带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默默来了。”

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男人也醒了：“放学了？功课多吗？”

“还好。”林默把书包放下，坐在两床之间的椅子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像一场排练好的戏。父母问他学校的事，他含糊回答；他们叮嘱他注意身体，他点头答应；护士进来换药，他帮忙递东西。

一切都很正常。

但一切都不对劲。

父母的关切太标准，像教科书里的对话。他们的眼神……太平静了，不像刚刚经历火灾重伤的人。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母亲右手腕上，有一个淡淡的印记。

和他的一模一样。

荆棘缠绕的青藤。

“妈，”他指着那个印记，“这是什么？”

母亲看了一眼手腕，表情自然：“胎记啊，从小就有。你也有一个，遗传我的。”

遗传？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的确，位置和形状都一样。

但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从青藤中学回来时，手腕上什么都没有。这个印记是突然出现的。

或者说，是“回来”之后才出现的。

“爸，我们家……是怎么着火的？”他问。

父亲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叹气：“楼上老王家孩子玩打火机，点着了窗帘。火势蔓延下来，我们没来得及跑出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母亲接话，“你当时在学校住校，所以才没事。”

上周三。

那正是他在青藤中学的时候。

所以在他“离开”的这三天里，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发生了火灾，父母重伤，他转学回来。

但这一切，他完全没有记忆。

记忆的断层。

就像有人把他的人生剪开，取走了三天，然后重新拼接起来。拼接处有明显的痕迹——这个印记，就是缝合线。

“我去打点热水。”林默拿起热水壶。

在开水间，他再次掏出手机。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来信息。他试着打过去，提示是空号。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青藤中学”。

结果只有几条：一所位于邻市的私立中学，创办于1998年，2005年因资金问题关闭。没有更多信息。

关闭了？

但三天前，他明明在那里。

他换了关键词：“青藤中学规则 13”。

这一次，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论坛帖子，发布于五年前：

标题：【都市传说】青藤中学的十三条校规

内容：据说青藤中学有一条隐藏的第十三条校规，任何知道这条校规内容的学生都会消失。有人知道详情吗？

帖子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多是“我也听说过”“编的吧”“吓小孩的”。

但倒数第三条回复引起了林默的注意：

用户“遗忘者042”：不是传说。我在那里待过。第十三条校规是真实的，但它的内容是——“所有离开的人，都会回来。”

这条回复的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林默的心跳加速。他点开这个用户的资料——空白，没有发帖记录，只有这一条回复。

他注册了论坛账号，给“遗忘者042”发了私信：

“你也在青藤中学待过？什么时候？”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林默盯着屏幕，手心出汗。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什么意思？”

“从青藤中学‘离开’的人，其实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进入了另一层现实。一层看起来正常，实则仍然受规则控制的现实。”

林默的手指冰凉。

“你是说……我现在还在青藤中学的规则范围内？”

“永远都是。一旦被标记，永远都是。印记就是证明。”

“那我的父母……”

“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可能是真人，可能是伪造的记忆，也可能是‘遗忘者’伪装的。你无法分辨。”

开水间的灯闪烁了一下。

林默抬头，看见墙壁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第9章: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