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随着苏晴的动作而动，而是自主地在移动。它伸展开来，像一滩黑色的液体，沿着地面流淌，然后缓缓立起，形成一个与苏晴一模一样但完全漆黑的人形轮廓。

黑色人影转向树丛方向。

林默屏住呼吸。

苏晴本人仍然仰头看着月亮，但她的影子却已经完全脱离了她，此刻正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朝树丛走来。

陆宇在林默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规则五：学生会的成员有些是真实的，有些不是。区分方法是看他们的影子——真实的人有完整的影子，不真实的没有，或者影子会自行移动。”

黑色人影越来越近。

林默能看见它的“脸”上，有两个空洞的位置，像是眼睛。那两个空洞正盯着他们藏身的地方。

它要发现他们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钟声。

晚自习下课钟，九点整。

钟声响起的瞬间，黑色人影突然停住，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迅速缩回苏晴脚下，恢复成普通的影子。

苏晴低下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仿佛刚做完什么费力的事。然后她转身，朝学生会大楼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树丛里，林默和陆宇都松了一口气。

“她是什么东西？”林默问。

“不知道。”陆宇脸色苍白，“但肯定不是人。学生会里有不少这样的存在，它们负责维持表层学校的‘正常’。如果有人发现了异常，它们就会处理掉。”

“怎么处理？”

陆宇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光荣榜：“像那样。成为一张照片，或者一个名字，永远留在这所学校里。”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是预备成员。那正式成员呢？他们在哪里？”

“白天，他们和普通学生一起上课，但坐在不同的‘位置’。”陆宇说，“你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你——除非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晚上，他们在第七班教室上课，学习如何在两个层面之间生存。”

“杨老师说，我需要找到其他第七班学生。”

“你会找到的。”陆宇说，“但小心点。有些东西会伪装成我们的一员。识别器是唯一可靠的判断方法——但它也有缺陷。”

“什么缺陷？”

陆宇抬起手腕，让林默看那块表：“它只能识别已经‘注册’的成员。如果对方是刚刚发现真相，还没来得及被杨老师登记，识别器就不会有反应。同样，如果对方是伪装者，它们也有办法骗过识别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这所学校里，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规则就是：不要完全信任任何规则。”

这句话让林默想起了杨老师的话——“规则本身也可能说谎”。

“我该怎么找到真正的第七班成员？”林默问。

陆宇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撕下一页，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林默：

“明日午休，图书馆三楼，哲学区最后一排书架。如果书架上的《存在与时间》是倒着放的，就在那里等到一点整。会有人来找你。”

“记住，”陆宇认真地说，“只有那本书是倒着放的时候，才说明安全。如果书是正放的，千万不要靠近，立刻离开图书馆。”

林默接过纸条：“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因为图书馆里有‘清洁工’。”陆宇说，“它们最喜欢在书籍的排列中设置陷阱。一本放错位置的书，可能就是一个标记，标记着下一个要被清除的目标。”

远处传来宿舍楼关门前的预备铃声。

“我得走了。”陆宇说，“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在青藤中学，最危险的不是那些明显异常的东西，而是那些看似正常、实则已经扭曲的东西。比如一个对你过分友好的老师，一个总是恰好出现在你需要帮助时的同学，或者一个……告诉你太多秘密的陌生人。”

他说完，深深看了林默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回响着陆宇最后的警告。

一个告诉你太多秘密的陌生人。

陆宇本人，不正是这样的存在吗？

他抬起手腕，看着空荡荡的手腕——杨老师还没给他识别器，所以他无法验证陆宇的身份。

如果陆宇是伪装者呢？

如果刚才的一切，包括苏晴的影子，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呢？

林默感到一阵头痛。在这所学校里，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如此模糊，规则与陷阱交织在一起，连信任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收起纸条，走向宿舍楼。经过光荣榜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陈浩的照片。

照片上的陈浩，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月光下，那些照片里所有的学生，似乎都在微笑。

五十张笑脸，五十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林默走过。

无声地，一致地，微笑着。

第4章:如果陆宇伪装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