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六点半，起床铃准时响起。

林默躺在宿舍床上，盯着上铺床板下的纹路，一夜未眠。昨晚他是怎么从教导处出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门突然又能打开了，他抱着那本学生守则和暗红色学生证，被一个自称宿舍管理员的沉默男人带到了这间宿舍。

四人间，但只有他一张床铺有使用痕迹。

“你的室友还没到。”管理员当时这么说，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窗外传来学生们走向教学楼的喧哗声。林默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本学生守则。他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关于第十三条校规的手写字迹还在，但似乎……变淡了一些？

“错觉吧。”他自言自语，将守则塞进书包。

高三教学楼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建筑，每层三个班级。林默爬上四楼，走廊两侧的班级牌依次是高三(4)班、高三(5)班、高三(6)班。

没有(7)班。

他在高三(6)班的后门停住，透过门玻璃往里看。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学生们低着头预习，讲台上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正在整理教案。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同学，你找谁？”

林默转身。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齐耳短发，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左臂上别着“学生会”的袖标。

“我……我是转校生，分到了高三(7)班。”林默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找不到教室。”

女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极短暂，短暂到林默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后她微笑起来：“高三(7)班？你可能搞错了。我们学校高三只有六个班。”

“可是我的学生证上——”林默掏出那个暗红色的本子。

女生瞥了一眼学生证，笑容不变：“你的学生证是伪造的。青藤中学的学生证是蓝色的。”她抬起手，亮出自己的学生证——天蓝色封面，校徽是简单的青藤图案，没有荆棘。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暗红色学生证。荆棘缠绕的青藤，在晨光下仿佛在缓慢蠕动。

“跟我去教导处吧。”女生说，“伪造学生证是严重违纪。”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回荡在走廊里，所有教室的门几乎同时关闭。女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快！进教室！铃声响完还待在走廊的人会——”

她的声音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淹没了。

从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缓慢、拖沓，像是拖着什么重物。林默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轮廓正在逼近。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

“进去！”女生猛地推开高三(6)班的后门，将林默一把推了进去，然后自己闪身而入，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默透过门玻璃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男人正从走廊那头走来。他的脸像是融化的蜡像，五官模糊不清，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铁锁。经过的每一扇门，他都会停下来，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向门口。

黑衣保安停在了高三(6)班门外。

林默屏住呼吸。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门上的玻璃窗外，那张模糊的脸贴了上来。没有眼睛，但林默能感觉到某种视线正在扫视教室。

十秒钟。

二十秒钟。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教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走了。”坐在林默旁边的男生小声说，“每次上课铃响后他都会巡逻，抓住还在走廊的人，那些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林默转过头，刚想问什么，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那位新同学，请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我们开始上课。”

一整节课，林默都心神不宁。他反复翻看那本暗红色的学生证，又对照着学生守则。第十二条校规是：“学生必须按时上课，不得无故迟到、早退、旷课。”

没有第十三条。

但最后一页那行手写字，真真切切地躺在那里。

下课时，那个戴袖标的女生走过来：“我叫苏晴，学生会纪律部长。午休时我带你去教导处说明情况。”

“如果我的学生证是伪造的，为什么昨晚教导处的人会发给我？”林默问。

苏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昨晚教导处没有人值班。”

“可是我明明——”

“你记错了。”苏晴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听着，林默，如果你想在青藤中学平安毕业，就记住一件事：这里的一切都有规则。违反规则的人，会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教室后墙上的光荣榜。榜上贴着年级前五十名学生的照片和名字。

“看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她说。

林默看过去。那是个男生的照片，笑容灿烂，下方名字是“陈浩”。

“他上个学期还在。”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有一天，他到处跟人说，他发现了第十三条校规。第二天，他就没来上课。老师说他是转学了，但他的父母从没来过学校收拾东西。再后来……”

她顿了顿：“再后来，光荣榜上他的照片就变成了这样。”

“变成了哪样？”林默仔细看那张照片。很正常啊，一个普通的男生——

等等。

照片上的陈浩，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林默猛地后退一步。不，是错觉，照片怎么可能眨眼？

但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他发现了一个更恐怖的事实：照片上的陈浩，无论他从哪个角度看，那双眼睛都好像在盯着他。

“他还在。”苏晴轻声说，“所有消失的人，都以某种方式还在这所学校里。只是我们看不见他们了——或者他们看不见我们了。”

上课铃又响了。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走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面容严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她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校生，林默。”她说，“林默同学，请向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林默站起来，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原学校。

班主任点点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暂时安排在高三(6)班上课。但你的学籍属于高三(7)班，所以有些课程需要单独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安静。”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林默同学，这是你的课程表，和其他同学有些不同。”

她递过来一张纸。林默接过，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课程表上，周一下午第三节、周三上午第一节、周五晚上七点……这些时间段的课程标注都是：

“高三(7)班专属课程，地点：旧实验楼304室”

而课程名称只有一个字：

“存”

第2章:不存在的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