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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凤仪宫日夜笙歌

宫谋大齐朝之上官婉言传

永宁七年五月,槐香漫过宫墙,凤仪宫的灯火,自暮至晓,从未熄灭。

永宁帝南宫纪川,自宸熙皇后欧阳云雪去后,素来清冷的宫闱,竟似被一把烈火骤然烧暖。他日日宿在凤仪宫,朝罢便来,夜深不去,殿内丝竹婉转,笑语轻扬,昔日沉寂多年的中宫,终于重归喧嚣。

新后上官婉言,端的是风华绝代。她是上官太后亲侄女,父乃镇国大将军上官玄彬,家世煊赫,满门荣宠,自入宫起便一路平步青云,终登后位。只是四月那场惊天噩耗,镇国大将军战死沙场,她一夜之间失了慈父,连自幼相识、心意暗许的青梅竹马,亦随父征战,埋骨黄沙。

那段日子,她素衣寡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哀戚,反倒更叫南宫纪川心头怜惜。

帝王的偏爱,从来直白而汹涌。

他免了她繁琐晨昏定省,许她凤仪宫自成一方天地;他将天下奇珍源源不断送入中宫,看她眉间稍展愁绪,便觉满心安稳;他与她并肩坐于廊下,听她轻拨琴弦,看她月下起舞,日夜笙歌,缱绻情深。

宫人皆道,新皇后得天时地利人和,有太后撑腰,有亡父功绩,更有帝王满心偏宠,这后位稳如泰山。

唯有上官婉言自己知道。

凤仪宫越是热闹,那丝竹越是喧嚣,她心底那处空落,便越是清晰。

她望着眼前对她极尽温柔的帝王,眼前却会无端闪过另两道身影——一是慈父在世时拍着她的头,笑说吾女必嫁良人;一是那白衣少年,曾在桃花树下对她许诺,待他功成,便以十里红妆相迎。

如今,一抔黄土,两处亡魂。

而她,身披凤袍,母仪天下,夜夜承欢帝王侧,听尽人间繁华曲。

南宫纪川自后拥住她,指尖拂过她鬓边珠翠,声音低沉温柔:“婉言,有朕在,往后无人再敢叫你受半分委屈。”

上官婉言依在他怀中,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轻轻应了一声。

凤仪宫的灯火,亮如白昼。

帝王的宠爱,炙热滚烫。

只是这盛世安稳、夜夜笙歌之下,藏着宸熙皇后未散的旧梦,藏着她未说出口的哀思,藏着无人能懂的,半分欢喜,半点心伤。

从今往后,这宫中只有母仪天下的上官皇后,再无那个会在桃花树下笑靥如花的上官婉言了。

永宁七年六月,酷暑蒸腾,紫禁城却被一层猝不及防的寒意笼罩。

昭贵妃——郭络罗纳兰珠,薨于储秀宫。

这位自潜邸便伴驾左右的旧人,素来清冷自持,居于储秀宫主位多年,不结党、不纷争,在宸熙皇后欧阳云雪去后,更是深居简出,静心度日。谁也没料到,一场急病,竟去得如此之快。

消息递到凤仪宫时,正是午后笙歌初起。

丝竹柔婉,暗香浮动,永宁帝南宫纪川正与新后上官婉言闲坐小叙。殿内暖意融融,与宫外溽暑判若两界。

直到内侍跌跌撞撞奔入,颤声报出:

“陛下,储秀宫传来消息——昭贵妃娘娘,薨逝了。”

满室乐声,戛然而止。

南宫纪川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起身时龙袍带起一阵冷风,只沉声一句:

“摆驾储秀宫。”

没有多余言语,可那周身沉郁,已叫满宫宫人不敢抬头。

上官婉言静静起身,垂手而立。

她是中宫皇后,仪态端庄,分寸丝毫不乱。只是望着帝王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储秀宫内,早已一片素白。

药香与檀香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郭络罗纳兰珠走得极静,榻前无儿无女,只有几位伺候多年的旧人垂泪。她一生安静,连离世,都不曾惊扰六宫半分。

南宫纪川立在榻前,久久未语。

他想起年少时光,她也曾眉眼清亮,随他走过风雨岁月。宸熙皇后在时,储秀宫与中宫素来和睦;皇后崩逝,她便守着这一方宫院,不妒不争。

如今,连这位安静的旧人,也不在了。

心口那处早已因宸熙皇后空缺的地方,又添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帝王的悲伤,从不大鸣大放,只沉在心底,无人可诉。

良久,他淡淡开口:

“以贵妃之礼厚葬,追谥端靖,辍朝三日。”

旨意传遍六宫,叹息声四起。

有人叹她一生安分,落得这般结局;有人心惊,这深宫之中,再安稳的主位,也躲不过生离死别。

凤仪宫的笙歌,终究还是重新响起。

只是那曲调,再不复往日轻快。

上官婉言独坐窗前,窗外夏风烈烈,她却只觉凉意刺骨。

四月刚失父与青梅,六月便送走储秀宫一位安静故人,前有宸熙皇后旧梦未散,今有昭贵妃香消玉殒。

这红墙里,从来都是新人笑,旧人逝。

帝王盛宠再浓,凤仪宫再热闹,也暖不透这深宫的凉。

永宁七年六月,酷暑如焚,储秀宫却一片素白。

昭贵妃郭络罗纳兰珠,薨逝。

消息传进凤仪宫时,丝竹正柔,酒香正暖。

永宁帝南宫纪川本正执了上官婉言的手,低声笑语,听见内侍颤声禀报,整个人骤然一静。

满殿歌舞,刹那噤声。

他起身,龙袍带风:“摆驾储秀宫。”

没有回头,亦无半句交代,只那样径直去了。

上官婉言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旁人。

她是上官婉言,是他从年少时就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名正言顺的原配之外,唯一真正刻进骨血的青梅竹马。

如今她是新后,是太后亲侄,是镇国大将军之女——

四月,她刚丧父,刚失了家族靠山,是他日夜宿在凤仪宫,用一场轰轰烈烈、天下皆知的专宠,将她捧在掌心,护得滴水不漏。

凤仪宫因她重燃灯火,中宫因她再归热闹。

人人都道,皇后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此生无二。

可此刻,不过是储秀宫一位旧妃薨逝,他竟连一句安抚都吝于给她,便匆匆而去。

储秀宫内,郭络罗纳兰珠静卧榻上。

她一生清冷不争,是陛下潜邸旧人,与先皇后欧阳云雪素来和睦,无儿无女,无党无争,走得安安静静。

南宫纪川立在榻前,沉默良久。

那是他走过年少岁月的故人,是先皇后在时,宫里为数不多让他觉得安稳的人。如今先皇后去了,这位旧妃也去了,一段旧时光,彻底埋入黄土。

“以贵妃礼厚葬,追谥端靖,辍朝三日。”

旨意淡淡,却藏着他不愿示人的沉哀。

消息传回凤仪宫,宫人们大气不敢出。

丝竹再不敢起,灯火明明煌煌,却照得满殿空寂。

上官婉言独坐窗前,一身凤袍,艳色逼人,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她是他的青梅竹马。

是他亲口说过,要护她一世周全的人。

是他在宸熙皇后仙逝后,不顾一切扶上后位、日夜相伴的人。

可原来,再深的青梅情意,再浓的当下盛宠,也抵不过他心底一丝旧念。

她不妒郭络罗纳兰珠的死,不怨陛下念旧。

她只是忽然清醒——

这宫里,从来没有谁能独占帝王全部的心。

先皇后欧阳云雪是他心口的朱砂痣,储秀宫旧人是他岁月里的白月光。

而她上官婉言,是他眼前最宠、最疼、最放不下的青梅,

却也只是其中之一。

夜色渐深,南宫纪川自储秀宫返回凤仪宫。

一身沉郁,满身凉意。

他看见灯下静静坐着的女子,心头一软,上前便要拥她入怀:“婉言,久等了。”

上官婉言微微抬眸,眼底平静无波,只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温顺得一如往常。

只是她没有像往日那样,回抱住他。

凤仪宫的灯火依旧彻夜明亮,

陛下的宠爱依旧分毫未减。

可有些东西,从他踏去储秀宫的那一刻起,

就在她这位青梅的心里,悄悄凉了。

永宁七年六月,昭贵妃郭络罗纳兰珠丧期已满三日,如期出殡。

天阴沉沉的,连风都带着闷沉的凉意。

送葬仪仗自储秀宫出发,素幡白灯一路绵延,宫道两侧静立着宫人内侍,无人敢高声言语。永宁帝南宫纪川并未亲送,只遣了礼部重臣与宗室长老随行,以贵妃礼制,将人葬入妃陵。

宫里人都懂。

帝王不临送,是念旧,也是避嫌——

他早已把所有明目张胆的偏心,都给了凤仪宫里的那个人。

凤仪宫这天反倒格外安静。

丝竹未起,歌舞未设,连熏香都换了清淡的味道。

上官婉言一身素色宫装,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窗外隐约传来送葬队伍远远的钟磬之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她是陛下的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

他年少时的欢喜,眼底的温柔,未曾给先皇后,未曾给潜邸旧人,独独给了她。

后来他登帝位,宸熙皇后仙逝,他顶着朝野议论,立她为后,日夜宿在凤仪宫,宠得毫无遮掩,仿佛要把这天下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

可即便如此,她也清楚。

郭络罗纳兰珠是旧人,是陪他走过一段岁月的人。

一抔黄土送旧人,终究在他心上,落了一道轻痕。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南宫纪川一身常服,眉宇间还凝着淡淡的沉郁,走了进来。

宫人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止住。

他径直走到上官婉言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都安排好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往后,储秀宫空着吧。”

上官婉言抬眸看他,眼底温顺,却也藏着几分清明。

她没有问,没有叹,更没有半分争风吃醋的模样,只轻轻点头:“陛下心意已决,便是妥当。”

她这般懂事,反倒叫他心头一软。

他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婉言,只有你,自始至终都在。”

自年少初见,到如今并肩中宫。

丧父之痛,深宫之孤,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郭络罗纳兰珠是故人,宸熙皇后是前尘,唯有上官婉言,是他此刻抓在掌心、不愿再放开的人。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闭着眼,掩去眸底那一丝复杂。

送葬的钟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宫墙之外。

储秀宫锁上了门,一段旧事,就此尘埃落定。

凤仪宫的灯火,再次缓缓亮起。

比往日更暖,更亮。

永宁帝的宠爱,依旧完完整整地,落在她这位青梅竹马出身的皇后身上。

只是这深宫之中,旧人刚葬,前尘未远,谁也不知道,下一段风起,会在何时。

永宁七年七月,暑气未退,紫禁城里又添一场别离。

贞皇妃 博尔济吉特·倾云,奉旨返回蒙古。

她是翊坤宫主位,在宫中多年,无宠无争,安静得如同不存在。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满殿莲香,丝竹轻缓。

永宁帝南宫纪川正陪着他的青梅皇后上官婉言赏荷,听内侍低声回禀,只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依旧轻轻圈着婉言的手,眼底半分波澜也无。

他从未对这位蒙古贵女动过心。

自始至终,他的温柔、偏爱、执念,全都给了眼前这个人——

他从小一起长大、失父后倍加疼惜、以中宫之位捧在掌心里的上官婉言。

翊坤宫当日便收拾妥当。

博尔济吉特·倾云卸下钗环宫装,换上一身蒙古服饰,平静地拜别宫阙。

没有帝王亲送,没有妃嫔相送,只有内务府备下的仪仗与赏赐,礼数周全,却也凉薄分明。

她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宫墙。

这深宫困了她这些年,如今终于能重回草原,于她而言,是解脱,是万幸。

车轮一动,再无回头。

翊坤宫的主位,自此空悬。

凤仪宫内,上官婉言轻轻靠在南宫纪川肩上,望着一池莲花。

“翊坤宫空了。”

她语气平静,无喜无悲。

帝王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笃定:

“空便空了,这后宫再大,朕只要你一人在身侧。”

婉言抬眸,撞进他眼底独独对她才有的温柔。

自年少相识,到如今中宫独宠,他给她的,从来都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七月风过,送走了翊坤宫旧人。

红墙深宫,人来人往,旧人一个个离去、逝去、归乡。

唯有凤仪宫,灯火长明,笙歌不歇。

永宁帝对他的青梅皇后上官婉言,

依旧是,日夜恩宠,从未动摇。

永宁七年七月,贞皇妃博尔济吉特·倾云离宫的第二日,便已平安踏入蒙古草原地界。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呈到了永宁帝南宫纪川的御案上。

彼时帝王刚下早朝,便径直踏入凤仪宫,上官婉言正坐在窗下执笔描花,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相迎。南宫纪川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目光扫过内侍呈上来的急报,只淡淡一瞥,便随手搁在一旁。

“翊坤宫的那位,已平安回蒙古了。”

他语气轻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满心满眼,都只落在怀中这位自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皇后身上。

上官婉言依在他胸前,轻声应道:“平安归去便好,草原辽阔,终归是她的故土。”

她心中清明,博尔济吉特·倾云身为蒙古贵女,居翊坤宫主位多年,无宠无争,如今全身而退、归返故乡,已是深宫之中难得的善终。

而这紫禁城,自宸熙皇后欧阳云雪仙逝后,旧人去了一拨又一拨——

四月,她痛失父亲与青梅竹马的过往;

六月,昭贵妃郭络罗纳兰珠病逝于储秀宫;

七月,翊坤宫主博尔济吉特·倾云远归蒙古。

后宫空寂渐生,唯有凤仪宫,自五月起便灯火长明,笙歌夜夜。

南宫纪川低头,指尖轻抚过上官婉言的眉眼,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她归她的蒙古,你守你的凤仪宫。婉言,这中宫之位,这后宫独宠,朕此生,只给你一人。”

他是帝王,亦是她的青梅竹马。

自她父亲镇国大将军四月战死,他便以日夜笙歌、独宠不离的方式,将所有的疼惜与偏爱,尽数补偿给她。

凤仪宫的暖意,从未因旧人的离去而消减半分。

远在蒙古的博尔济吉特·倾云,彻底卸下了宫廷枷锁,重归草原清风;

而紫禁城中的翊坤宫,主位空悬,宫门深锁,再无往日人影。

红墙深宫,人走茶凉,唯有帝王对上官婉言的盛宠,日复一日,愈加深厚。

永宁七年八月,金风初起,暑气方收,大齐的天,却骤然塌了一角。

永宁帝南宫纪川,龙体抱恙,一病不起。

前一日,他还在凤仪宫与上官婉言对弈,执子笑谈江山安稳;翌日晨起,便高热不退,神思昏沉。太医院院正率一众御医齐聚养心殿,诊脉之后,竟无一人敢抬头接话,只在殿外跪了一地,袍角被冷汗浸透。

消息一出,大齐朝野震动,六宫缟素。

帝王移驾养心殿,外朝由内阁首辅与宗人府令暂理,内宫则由中宫皇后总摄。凤仪宫的灯火,第一次在深夜熄了大半,唯有去往养心殿的回廊,宫灯彻夜长明,映着上官婉言素衣钗荆的身影。

她是大齐的皇后,是陛下嫡亲的青梅竹马。

自四月镇国大将军殁于沙场,是这位帝王以雷霆之势立她为后,用满宫盛宠为她撑起一片天;如今他龙体违和,这副重担,便该由她来扛。

白日,她端坐凤仪宫,接奏折,理六宫,调派物资,安抚妃嫔,神色沉静,分寸丝毫不乱,将大齐后宫的慌乱压得死死的。

入夜,她屏退左右,只身守在养心殿偏室,衣不解带,茶饭不思。

殿内药气弥漫,南宫纪川时而清醒,时而呓语。

朦胧之中,他枯瘦的手总在空中虚抓,唇齿间溢出的,始终是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婉言……婉言……”

每当这时,上官婉言便会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柔声道:“陛下,臣妾在。”

她的声音,竟似一剂良药,总能让他稍稍安歇。

上官太后坐镇慈宁宫,看着侄女这般模样,亦是心疼不已。她知这对少年夫妻的情分,更知大齐的江山,此刻全悬在这病榻之上,悬在这位年轻皇后的肩上。

“婉言,哀家知你忧心,但你是国母,万不能先倒。”太后抚着她的发顶,沉声道,“大齐不能没有君,亦不能没有后。”

上官婉言垂眸,泪水砸在衣襟上,却很快拭去。

她叩首:“太后放心,儿臣撑得住。”

这深宫之中,旧人零落,早已没了宸熙皇后的端庄,没了储秀宫昭贵妃的清寂,也没了翊坤宫贞皇妃的身影。如今,能守着这位帝王,守着大齐江山的,唯有她上官婉言。

凤仪宫的莲池,荷叶已开始枯黄。

养心殿的烛火,换了一支又一支。

朝臣们日日在宫门外跪请祈福,百姓们自发在寺观焚香。

大齐的八月,秋意萧瑟,人心惶惶。

上官婉言独自站在养心殿的廊下,望着天边残月。

她想起年少时,南宫纪川也是这样生过一场大病,那时她还是镇国公府的小丫头,偷偷翻墙进宫,守在他床边哭了三天三夜。那时他便拉着她的手,说:“婉言,等我做了皇帝,定许你一世安稳。”

如今,他是大齐的天子,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这一世安稳,竟这般难守。

夜风卷起她的素色裙摆,凉意刺骨。

她抬手,轻轻抚上殿门,心中默念:

南宫纪川,你不能有事。

你若去了,这大齐的万里江山,这冷冷清清的紫禁城,我一个人,该如何撑下去?

养心殿内,一声极轻的咳嗽响起。

上官婉言心头一震,猛地推门而入。

永宁七年的这个秋天,大齐的命运,仍在悬而未决之中。

大齐永宁七年,八月。

帝王病重第二日,养心殿外,气氛已如绷紧的弦。

天未亮,上官婉言便已守在殿外,一夜未曾合眼。

凤袍未换,珠翠尽卸,素面素衣,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

内侍轻手轻脚出来回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皇后娘娘,陛下昨夜醒过三次,每次睁眼,第一句都是找您……”

婉言指尖一颤,强压下喉间哽咽:“本宫知道了。”

她不敢进去惊扰,只隔着一道屏风,静静守在外间。

殿内药味浓得化不开,煎药的砂锅咕嘟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额头磕得渗血:

“皇后娘娘,陛下高热不退,气脉虚浮,臣等……臣等已尽全力。”

婉言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声音却稳得不像自己: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把陛下救回来。

他是大齐的天,是本宫的夫,他不能倒。”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不多时,屏风内传来微弱的动静,一声轻唤模糊不清,却字字扎进她耳里——

“婉言……”

上官婉言再也撑不住,快步绕到龙床边,轻轻握住他枯烫的手。

南宫纪川双目微睁,视线模糊,只凭着气息便认出她,费力地勾了勾唇角。

“朕……没事……”

他气若游丝,还在强撑着安慰她。

婉言俯身,将脸贴在他手背上,泪水无声滚落,却不敢哭出声:

“陛下别说话,歇着,臣妾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是她的青梅,是她的天,是她在这深宫唯一的依靠。

四月刚失父,六月葬故人,七月送人归蒙,她不能再失去他。

养心殿外,朝臣跪了一片,人心惶惶,大齐江山风雨欲摇。

慈宁宫里,上官太后坐立难安,一遍遍地派人来问消息,

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死寂笼罩。

唯有凤仪宫,彻底安静了——

丝竹不响,灯火不繁,莲池无声,往日日夜笙歌,如今只剩一片凄凉。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

帝王昏昏沉沉,再没醒过,只偶尔低低呓语,翻来覆去,还是那两个字:

“婉言……”

她守在龙床边,寸步不离,一遍遍轻轻应着:

“臣妾在,陛下,臣妾一直都在。”

病重第二日,大齐无声,宫墙肃杀。

皇后不眠,帝王不醒。

这偌大的皇宫,仿佛只剩下养心殿这一点微光,

撑着她,撑着大齐,撑着那一句年少相许的诺言。

大齐永宁七年九月,秋深露重,寒风卷着落叶扫过宫墙,紫禁城彻底坠入无边寒意。

养心殿内,永宁帝南宫纪川病情尚未见稳,依旧时昏时醒,缠绵病榻。

可祸不单行——上官太后,骤然病重。

消息自慈宁宫传出时,上官婉言正守在养心殿龙床前,为帝王擦拭滚烫的额头。听闻内侍颤声来报,她指尖一颤,布巾落入铜盆,溅起冰凉的水花。

一边是她生死未卜的夫君、青梅挚爱;

一边是她在宫中唯一的血亲、亲姑母、上官氏最后的靠山。

两边皆是她的命,她竟一时不知该先往何处。

“皇后娘娘,”贴身侍女低声劝,“太后那边已是乱作一团,您若不去,恐……”

上官婉言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

她是中宫皇后,是大齐的国母,更是太后唯一的亲侄女。

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昏沉的南宫纪川,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眉骨,声音微哑却坚定:“陛下,臣妾去去便回,您一定要等臣妾。”

转身时,凤袍拖地,步履沉稳,无人看出她心底早已溃不成军。

慈宁宫药味比养心殿更重。

上官太后躺卧在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一见上官婉言,浑浊的眼睛瞬时亮了几分,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

“婉言……皇帝如何了?”

太后第一句问的,仍是帝王。

婉言垂泪,屈膝跪在榻前:“陛下还在静养,姑母放心,有太医院守着。”

太后摇头,喘息几声,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哀家不怕死……可哀家放心不下你,放心不下皇帝,放心不下上官家……”

四月,镇国大将军战死,上官氏失了顶梁柱;

如今皇帝病重,太后又垂危,上官婉言身前身后,竟再无半分可依靠之人。

“你是皇后,是哀家的侄女……往后,你要撑住,”太后用尽气力,攥紧她的手,“大齐不能乱,你不能倒……皇帝若醒,替哀家告诉他,好好待你,护好上官家……”

一语毕,太后再度昏死过去。

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眉头紧锁,连连摇头,情形比帝王更为凶险。

上官婉言僵跪在原地,浑身冰凉。

不过半年光景——

她丧父、、昭贵妃逝、贞皇妃归蒙、夫君病重、姑母病危……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几乎窒息。

往日里那个被帝王日夜宠护、在凤仪宫笙歌不断的皇后,如今一身素衣,两处奔波。

白日守寿康宫,夜里回养心殿,双眼布满血丝,身形日渐消瘦,连宫人们看着,都暗自垂泪。

凤仪宫早已彻底沉寂,莲荷枯败,门窗紧闭,再无半分昔日热闹。

帝王卧病,太后病危,中宫皇后日夜奔波,整个大齐后宫,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死死笼罩。

夜色渐深,上官婉言从慈宁宫匆匆赶回养心殿。

榻上的南宫纪川似有感知,微微睁眼,模糊之中看见她憔悴的身影,艰难地抬手,触到她的脸颊。

“婉言……哭了?”

婉言猛地俯身,将脸埋入他掌心,压抑多日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不敢出声,只死死咬着唇,在他耳边轻颤着道:

“陛下,姑母病了……臣妾好怕……”

怕他走,怕姑母去,怕这深宫只剩她一人,怕大齐江山倾颓,怕上官氏就此倾覆。

南宫纪川心头发颤,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回握她。

窗外秋风呜咽,殿内烛火摇曳。

永宁七年九月,太后病重,帝后相依,

大齐宫闱,霜寒彻骨,再无一丝暖意

大齐永宁七年,九月。

上官太后病重第三日,慈宁宫内外,已是一片哀静。

天不亮,上官婉言便从养心殿匆匆起身,赶去寿康宫侍疾。

她一夜未曾合眼,眼底青黑深重,凤袍上沾着淡淡的药香,一身素色,瞧着叫人心酸。

殿内静得只能听见喘息与药沸之声。

太后这日醒得极短,大多时候昏沉嗜睡,脉息微弱,太医院几位院正轮流守着,个个面色凝重,不敢多言。

婉言屏退左右,独自跪在榻前,亲手为太后擦拭手心、掖好被角。

太后是她在这深宫之中,除了陛下之外唯一的亲人。

四月父丧,她已是无家之人,若连姑母也去了,她这皇后,便真真是孤家寡人。

不多时,太后喉间轻响,缓缓睁开眼。

她目光浑浊,却精准落在婉言身上,枯瘦的手微微抬起。

婉言连忙握住,声音哽咽:“姑母,臣妾在。”

“皇帝……好些了吗?”太后气息微弱,第一句,依旧是问皇帝。

婉言强忍着泪,轻声应:“陛下还安稳睡着,臣妾日日都守着,不敢离半步。”

太后微微点头,眼角滑下泪来。

“哀家……撑不住了……”她喘了几口气,每一字都用尽气力,“婉言,哀家走后,你要好好护住陛下,护住上官氏……”

“你是中宫皇后,是大齐的国母,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陛下心里只有你,你们是青梅竹马,他定会护你……可深宫险恶,朝堂难测,万事……要自己当心。”

婉言早已泪流满面,死死咬住唇才没哭出声:

“姑母别说了,您会好的,陛下也会好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太后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殿外,似是在看远方的上官家,又似是在看这半生深宫岁月。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句:

“哀家……去见你父亲了……”

话音落,她再度昏沉过去,呼吸细若游丝。

太医院院正连忙上前诊脉,诊罢,对着婉言沉重摇头,一言不发,已是最坏的答案。

婉言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前几日,她还能自欺欺人,说会好转,会痊愈。

可到了第三日,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掐灭了。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太后,更怕消息传到养心殿,加重陛下病情。

只得转身走到屏风后,背对着众人,双肩无声颤抖,泪如雨落。

一边是缠绵病榻、时醒时睡的帝王夫君;

一边是油尽灯枯、命在旦夕的血亲姑母。

她站在中间,进退无路,天地茫茫。

正午时分,有内侍从养心殿匆匆赶来,低声回禀:

“皇后娘娘,陛下醒了,一直唤您的名字。”

婉言闭上眼,擦干泪水,再睁眼时,已是一派沉静端庄。

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太后,轻轻俯身一拜。

“本宫知道了。

这里好生守着,本宫去去就回。”

她转身踏出慈宁宫,秋风卷起落叶,打在她的裙摆上。

一地枯黄,满目凄凉。

太后病重第三日,大齐后宫,风雨欲来。

中宫皇后,一人身系两宫安危,

一步一行,皆是千斤重担。

大齐永宁七年十月,寒霜初降,紫禁城终于熬来了一丝迟来的暖意。

永宁帝南宫纪川,龙体大好。

历经两月缠绵病榻,高热渐退,神志清明,饮食渐复,已能倚榻而坐、开口说话,甚至可短时间批阅奏折。

消息传遍六宫与朝野,上至宗室朝臣,下至宫人内侍,无不松了一口浊气,大齐江山悬了两月的心,终于落定。

养心殿内,药香仍在,却早已没了往日的压抑死寂。

南宫纪川身着宽松常服,面色尚带几分病后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沉稳。他一睁眼,第一桩事便是伸手,紧紧攥住守在榻前的上官婉言。

这两个月,她瘦得脱了形,眼底青黑久久不散,鬓边甚至添了几根极细的白发。

他病重时昏沉不清,可朦胧间,总能感觉到一双手始终握着他,总能听见她压着哽咽、一遍遍轻声应他的声音。

“婉言,苦了你了。”

帝王声音微哑,却满是心疼与愧疚。

上官婉言垂眸,泪水险些落下,却又强笑着忍住:“陛下安好,便是臣妾与大齐之福,一点辛苦,不算什么。”

这两个月,她日夜奔波,养心殿、寿康宫两头侍疾,一边守着病危的夫君,一边顾着垂危的姑母,硬生生以一人之肩,扛住了后宫所有风雨。

如今他终于好转,她所有的委屈与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南宫纪川轻轻抚过她消瘦的脸颊,指腹带着暖意。

他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自幼放在心上的人,更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从前他宠她、护她,将凤仪宫变成全天下最热闹的地方;如今他病愈归来,这份情意,只会比往日更沉、更真。

他当即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传朕旨意——

皇后上官婉言,贤良淑德,侍疾有功,稳摄六宫,安定朝野,中宫之位,固若磐石,此后后宫诸事,皆由皇后全权做主。”

内侍躬身领旨,不敢有半分怠慢。

帝王又问起上官太后病情,神色微沉。

婉言轻声回禀:“姑母仍在寿康宫静养,时醒时睡,有陛下福泽庇佑,病情已无骤变。”

南宫纪川微微颔首,眸底闪过坚定:

“待朕彻底痊愈,便亲往寿康宫侍疾。太后安康,你便无忧。”

他深知,上官太后是婉言在宫中唯一的血亲,是她的依靠,更是上官氏的支柱。

他护她,便要护她所在乎的一切。

十月的阳光,透过养心殿窗棂洒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

沉寂了数月的皇宫,终于有了第一缕生机。

凤仪宫虽未立刻恢复往日笙歌,却已悄悄换下了素色帘幔,重新燃起了长明烛火。

曾经日夜笙歌的恩宠,历经生死考验,早已沉淀为入骨不离的相依。

永宁帝南宫纪川,大病初愈,

眼底心里,依旧只有他的青梅皇后——上官婉言。

大齐永宁七年十月,暖阳破霜。

永宁帝南宫纪川龙体大好,第一件事,便是摆驾慈宁宫,亲探上官太后。

他未乘龙辇,只一身素色常服,步履虽仍轻缓,神色已是沉稳清明。身边未带众多侍从,只让上官婉言伴在身侧——

他要与他的皇后,一同给太后请安。

这一路,两人默然携手。

从前是他护她、宠她,日夜笙歌;如今历经两场大病、半载动荡,早已是你中有我,生死不离。

慈宁宫内一片静穆。

药香淡淡,帘幔低垂,宫人们见帝驾到来,全都屏息跪地,不敢出声。

太后这些时日虽未痊愈,却也安稳了许多,听闻皇帝亲至,竟强撑着想要坐起。

南宫纪川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声音放得极柔:

“太后不必多礼,安心静养便好。”

他坐在榻沿,目光细细打量着太后憔悴的面容,心中微沉。

他自幼得太后照拂,登基后更是倚重信任,如今见她这般虚弱,心中自是愧疚。

“皇帝……你可算好了。”

太后声音虚弱,却难掩欣喜,眼角泛泪,“哀家这些日子,日日都在为你祈福……”

“让太后挂心,是朕不孝。”

南宫纪川抬手,亲自为太后拢了拢被角,动作细致,全无帝王威严,只如寻常孝子。

他温声询问病情,又安抚道:

“朕已命太医院将最好的药材尽数送来,太后只管安心休养。有婉言在朕身边,有朕在,大齐不会乱,上官家,更不会乱。”

一语落地,太后彻底安下心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垂眸侍立的上官婉言。

这半年,她这位侄女,在帝、后两宫病中撑住大局,早已从那个被宠在凤仪宫的娇柔皇后,蜕变成了沉稳持重的国母。

太后轻轻握住婉言的手,再看向皇帝,眼中满是托付:

“皇帝,婉言是哀家的侄女,是你的青梅,也是这宫里,真心待你的人……往后,你要好好待她。”

南宫纪川目光落向上官婉言,温柔笃定:

“朕自然会。

这一生,朕的皇后,只会是她,独宠,也只会是她。”

婉言抬眸,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情意,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泪,浅浅一笑。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榻前。

帝王侍疾,皇后奉亲,

慈宁宫内,终于有了半年来第一抹真正的暖意。

宫人们悄悄退到廊下,都在心中暗叹:

陛下痊愈,太后安稳,皇后得宠,

大齐的天,总算彻底晴了。

大齐永宁七年十月,帝王初愈、太后稍安的喜气还没在宫里暖透,凤仪宫又传来惊雷——养女二公主南宫璟禾,忽然病重。

上官婉言闻讯时,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去公主寝殿,一身凤袍都乱了分寸。

这半年,她丧父、侍帝疾、守太后病危,一颗心早已被揉得七零八落。

南宫璟禾是她亲手抱养的女儿,是她在深宫之中,除了陛下与姑母外,最软的一处牵挂。

她待璟禾,比待亲生骨肉还要疼惜。

此刻小公主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闭着眼昏昏沉沉,连唤一声“母后”都无力。

太医院的人匆匆赶来,诊脉之后,一个个面色凝重,跪了一地。

“回皇后娘娘,公主是急惊风兼风寒入里,高热不退,再这样下去……恐伤根本。”

上官婉言只觉眼前一黑,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

她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威仪:

“不惜一切代价,把公主救回来。

她是本宫的女儿,是大齐的二公主,你们谁敢不尽心——”

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语。

宫人连忙派人,飞速去慈宁宫回禀。

彼时永宁帝南宫纪川正陪在上官太后身边说话,听闻内侍急报,脸色骤变。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连龙袍下摆都来不及整理:

“摆驾凤仪宫!”

太后在榻上急得连声叮嘱:“皇帝,一定要保住禾儿……那是婉言的命啊……”

南宫纪川脚步未停,心头沉甸甸一片。

他刚从鬼门关回来,最懂这种生死悬一线的煎熬。

婉言本就脆弱,若璟禾再有闪失,他不敢想她会如何崩溃。

凤仪宫早已乱作一团,却又静得可怕。

上官婉言守在女儿床边,紧紧握着小公主滚烫的小手,眼泪无声砸在被褥上。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病中的孩子。

“禾儿……母后在……”

她一遍遍轻唤,声音轻得像风,“你要快点好起来,母后还带你去看桃花,还陪你写字画画……”

往日里,凤仪宫的热闹是笙歌艳舞;

今日的热闹,只剩慌乱的脚步声、药罐咕嘟声,和满室压不住的哭声。

南宫纪川一踏进门,第一眼便看见形容枯槁、满眼绝望的皇后。

他心口一紧,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将她拥住。

“婉言,别怕。”

他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有朕在,朕不会让禾儿有事。”

他亲自坐镇凤仪宫,传下口谕:

太医院全数留守,昼夜不离,凡有一味药可用,一律呈上;凡有一方可试,一律照用。

帝王守在殿内,皇后守在床边。

一个是九五之尊,刚从生死线上回来;

一个是中宫皇后,半年连遭劫难。

此刻,他们不是帝后,只是一对为儿女忧心的普通父母。

夜渐深,小公主依旧高热不退,时而呓语,时而轻颤。

上官婉言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眼神死死定在女儿脸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南宫纪川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婉言,你不能垮。

你是皇后,是朕的妻子,更是禾儿的母后。

我们一起等她好起来,好不好?”

上官婉言终于忍不住,回身埋进他怀里,压抑了整夜的哭声,终于轻轻溢出。

“陛下……臣妾怕……

臣妾已经失去阿爹,不能再失去禾儿……

臣妾真的怕……”

南宫纪川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护在怀中,一遍一遍轻声安抚:

“不会的,朕以大齐江山起誓,一定会保住我们的禾儿。”

窗外秋风呜咽,殿内烛火摇曳。

凤仪宫的灯火,再次彻夜不熄。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昔日的日夜笙歌,而是一对帝后,为养女南宫璟禾,共守一场生死之劫。

殿内药气弥漫,二公主南宫璟禾昏昏沉沉躺着,高热始终不退。

上官婉言守在榻边,早已泪湿衣襟,整个人都僵着,一动也不动。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稳。

是三皇子、太子南宫永曜。

他刚从书房过来,一身青色素袍,冠带整齐,小小年纪却已带着储君的端稳。一进门,看见母后通红的眼眶,再看看榻上面色通红、昏迷不醒的妹妹,脚步猛地一顿。

“母后。”

他轻唤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病中的人。

上官婉言回头,见是儿子,鼻尖又是一酸,只勉强点了点头,没力气多说。

南宫永曜没再多问,轻步走到公主榻边,静静站定。

他比璟禾年长许多,一向待这个妹妹极亲。凤仪宫的热闹日子里,他常来陪她写字、教她礼仪,看着她从一个软糯的小娃娃,长成会脆生生喊他“皇兄”的小丫头。

此刻,他垂眸看着妹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少年清澈的眼底,也蒙上一层湿意。

他伸出手,轻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滚烫的小手,像怕一碰就碎了似的。

“璟禾,”他低声唤,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皇兄来看你了。”

小公主毫无反应,只微微喘着气,小脸烧得通红。

南宫永曜抿紧唇,转头看向守在一旁、面色憔悴的母后,又望向随后赶来、眉宇沉郁的父皇,小小年纪,已懂得承担一份兄长的担当。

他回身,重新对着妹妹,一字一句,轻轻却坚定:

“你快点醒过来。

皇兄还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御花园看枫叶,要教你射箭。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

“父皇母后都在,皇兄也在。

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一句话落下,满殿寂静。

上官婉言别过头,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滚落。

永宁帝南宫纪川看着长子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重情,心头一软一酸,伸手轻轻按住儿子的肩。

南宫永曜没有哭,只静静站在妹妹榻前,守着她,像一株已经开始学着遮风挡雨的小树。

榻上的小公主似有感应,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太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大齐永宁七年十二月,初雪覆宫。

二公主南宫璟禾已渐渐康复,能在凤仪宫里嬉笑跑动。

可刚松了一口气的宫闱,又被一声噩耗冻住——

赵常在所养的二皇子南宫永信,夭折于长信宫。

赵常在赵凝香,位份不高,无家世无靠山,独居长信宫主位,宫中唯一的指望

孩子一场急风寒热不退,不过三日,便没了气息。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上官婉言正陪着璟禾吃点心,指尖一颤,瓷勺轻磕在碗沿。

永宁帝南宫纪川脸色一沉,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紧锁。

婉言强压下心头涩意,起身道:

“摆驾长信宫。”

纪川拉住她:“你刚缓过来,璟禾也才痊愈,朕怕你受不住。”

“陛下,永信是皇子,赵常在只有他一个依靠,此刻长信宫不能没人做主。”

她声音稳,心却早已乱了。

长信宫内,寒气刺骨。

小小的皇子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再不会笑,再不会闹。

赵常在披头散发,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哭得几度晕厥,见帝后进来,只瘫在地上,泣不成声:

“陛下……皇后娘娘……我的永信……他还那么小……”

上官婉言蹲下身,轻轻扶她,自己的泪也落了下来。

同为人母,她最懂这种剜心之痛。

永宁帝立在一旁,看着早夭的幼子,一声长叹。

他是大齐天子,能定江山,却留不住一个稚子性命。

“以皇子礼厚葬,追谥顺悼皇子,长信宫一应供给照旧,好生照看赵常在。”

旨意再厚,也暖不回长信宫这一场丧子之痛。

雪越下越大,落满长信宫的飞檐,一片惨白。

凤仪宫这边,失而复得;

长信宫那边,得而复失。

上官婉言回到宫中,一把抱住刚痊愈的二公主璟禾,紧紧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永宁七年的雪,冷得刺骨。

红墙深宫,有人欢笑,有人断肠,

有人守着空寂的长信宫,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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