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七年,正月初一,新春初至,瑞雪满京。
沉寂半载的镇国大将军府,终于迎来了震天动地的喜讯——
被流放岭南、蒙冤数月的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玄彬,在帝王派出的精锐铁骑护送下,平安回京。
自十月彻查真相、揪出幕后真凶户部侍郎清觅宸后,帝王便即刻下旨,快马加急追回流放途中的上官玄彬。一路风霜雨雪,将士们换马不换人,终于赶在正月里,将老将军完好无损地接回了大齐京城。
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帝王亲下旨意,当众为上官玄彬昭雪洗冤,恢复镇国威武大将军一切官职爵位,追赏黄金千两、良田万亩,以慰其受屈之苦。
上官玄彬一身染过岭南风尘、却依旧挺拔的铠甲,立于风雪之中,须发微霜,眼神依旧如当年征战沙场般锐利沉稳。
他半生忠烈,为国戍边,虽遭奸人陷害,流放蛮荒,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如今沉冤得雪,荣耀归来。
他缓步入宫,在金銮殿上,对着帝王躬身行礼。
帝王亲自下阶搀扶,语气带着迟来的愧疚与敬重:
“大将军,朕委屈你了。”
上官玄彬声音铿锵,坦荡赤诚:
“臣,谢陛下明察,谢陛下还臣清白!臣此生,唯愿效忠大齐,护陛下江山安稳!”
满朝文武无不动容。
昔日构陷忠良的阴霾一扫而空,上官家满门忠烈,再度光耀京城。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后宫——
琉璃宫内,上官婉言抱着二公主南宫璟禾,三皇子南宫永曜紧紧拉着她的手,听到“外祖父回京、官复原职”的那一刻,这位受尽委屈的贵妃,终于落下了释然的泪水。
父亲回来了。
冤屈洗清了。
上官家,重新站起来了。
永宁七年的第一场雪,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洁白、安稳、荣光万丈。
永宁七年正月,大雪初晴。
上官婉言一身贵妃冠服,牵着三皇子南宫永曜,奶娘抱着襁褓中的二公主南宫璟禾,一行人早早便在宫门外等候。
风很冷,她却半点都不觉得。
远远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踏雪而来——
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玄彬。
不过半载,父亲鬓角多了霜色,眉宇间染了岭南风霜,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沉稳如山。
婉言只看一眼,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是她的父亲。
是那个从小把她护在掌心、教她读书明理、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父亲。
是那个被污通敌、险些客死异乡的父亲。
如今,终于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爹——”
一声呼唤,哽咽不成调。
上官玄彬看见女儿,看见一双娇贵的皇孙,铁骨铮铮的老将军眼眶瞬间泛红。他快步上前,看着婉言憔悴却重焕光彩的脸,声音沙哑:
“婉言……我的女儿。”
婉言再也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父亲,压抑了半载的恐惧、委屈、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爹,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爹回来了。”
上官玄彬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疼不已,“是爹不好,让你在宫里受委屈了,让孩子们跟着你担惊受怕。”
永曜拉着外祖父的衣袍,小声开口:
“外祖父,母妃天天都在盼着你回来。”
璟禾也像是认得人,在奶娘怀里咿呀两声,小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位威风凛凛的老将军。
上官玄彬弯腰,轻轻摸了摸永曜的头,又看了看璟禾,满心柔软:
“好孩子,都是外祖父的好孙儿。”
他抬头,望向紫禁城深处,沉声道:
“奸人已除,冤屈已雪。
从今往后,有爹在,定不会再让你和孩子们受半分欺辱。”
婉言含泪点头。
雪光照在父女二人身上,一地清辉。
倾颓的家世重新矗立,破碎的尊严尽数拾回。
上官家的荣光,回来了。
她的靠山,回来了。
正当下,宫道尽头一阵仪仗轻移,明黄伞盖缓缓行来——太后亲自来了。
她一身庄重宫装,神色难掩激动,几步便走到近前。
上官婉言连忙敛衽行礼:“姑母。”
上官玄彬亦躬身:“臣,参见太后。”
太后却先一步扶住了他,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微颤:
“兄长,不必多礼。你我哥姝一场,哀家……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是后宫最尊之人,可在这位含冤归来的兄长面前,先卸下了太后的威仪,只当自己是护不住娘家的妹妹。
“让你在岭南受苦了。”太后望着他鬓边新增的霜色,心头发酸,“是哀家懦弱,当初明觉事有蹊跷,却为自保、为大局,闭门不见婉言,连一句公道都不敢说……哀家对不住你,对不住婉言。”
上官玄彬轻轻摇头,语气坦荡:
“太后身居高位,自有难处。臣不怪,从没有怪过。如今陛下圣明,奸人伏法,冤屈得雪,上官家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结局。”
太后转头,看向一旁含泪的上官婉言,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婉言,委屈你了。
在宫里孤立无援,被人欺辱,被禁足琉璃宫,是姑母对不住你。”
婉言垂泪,轻声道:
“姑母也是身不由己,婉言都明白。如今父亲平安回来,一家重聚,婉言什么怨都没有了。”
太后看着眼前父女重逢、骨肉完好,又看了看一旁的三皇子南宫永曜与襁褓里的二公主南宫璟禾,终于露出永宁七年正月里第一颗真正安心的笑容。
“好,好啊……”
“咱们上官家,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从今往后,再无人敢动你们父女,再无人敢轻视我上官氏。”
风雪已停,日光洒下。
太后、大将军、毓贵妃,骨肉至亲,并肩而立。
曾经离散、猜忌、疏远的伤痕,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情抚平。
后宫与前朝,从此再无阴霾。
永宁七年二月,春寒料峭,凤仪宫丧钟骤响。
宸熙皇后欧阳云雪久病沉疴,于子夜崩逝。
她是陛下的元配结发妻,自潜邸太子府便伴驾左右,从太子妃一步步正位中宫,温顺持重,执掌六宫多年,从无过失。如今一朝离去,等于抽走了陛下半世旧情。
消息传入御书房,帝王手中朱笔哐当落地。
他连日守在凤仪宫,遍请名医,终是留不住这位陪他从少年走到帝王的妻子。
殿内药香未散,她常用的物件还在原处,可那个永远守礼、不争不妒、默默站在他身后的皇后,再也不会应声。
帝王一身素服,独坐凤仪宫彻夜,沉默得令人心惊。
半生夫妻,一朝永诀,这份悲痛,压得整个皇宫都喘不过气。
皇后临终前,早已亲笔写下遗命,只为几个孩子日后安稳。
帝王含泪亲启,一一应下:
大公主南宫璟馆,托付给贞皇妃博尔济吉特·倾云抚育;
大皇子南宫永明,托付给珍妃赫舍里·容音教养;
二皇子南宫永信,其生母钰皇贵妃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早已不在人世,皇后怜他年幼无依,特意托付给性情安静细心、最会照料孩子的妃韶常在赵凝香抚养。
帝王当即下旨:
从今往后赵凝香,尽心抚育二皇子,一应起居照料,皆按皇子生母份例优待。三位妃嫔,须将皇后托付的孩儿视如己出,护其周全,养其成人。
旨意既下,皇后遗愿得全。
帝王站在凤仪宫廊下,望着漫天冷雨,声音低沉沙哑:
“你一生安分,从不求朕偏宠,临终只念孩儿。
朕答应你,必护他们一世平安尊荣。”
中宫空悬,元后已逝。
这偌大皇宫,从此再无那位从太子府便陪他一路走来的欧阳云雪。
自宸熙皇后欧阳云雪崩逝后,陛下便再未踏过后宫半步。
整整数月,他只居于养心殿,批阅奏折至深夜,素衣简食,沉默寡言,连平日里最疼的皇子公主,也只偶尔宣见,极少亲近。
养心殿内,常年点着皇后生前惯用的香。
案头,放着她从前在太子府用过的旧砚、旧笺,陛下处理完朝政,便常常独自静坐,对着那些旧物出神,一坐便是一整夜。
宫人内侍谁也不敢多言,都看得明白——
这位失去了结发妻子的帝王,不是在治丧,是在守心。
从少年夫妻,到潜邸岁月,再到共登大位、母仪天下,皇后陪他走过了最安稳、也最艰难的年月。她不争不抢,端庄持重,是大齐的国母,更是他心底最安稳的一处旧梦。
如今梦碎,人去殿空。
陛下不迁怒,不滥情,只是把自己关在养心殿,用朝政麻木自己,用沉默悼念半生情分。
后宫妃嫔无人敢惊扰,连上官婉言、太后、大将军,也只远远请安,不敢轻易上前劝慰。
帝王的悲痛从不大声哭喊,只藏在一盏孤灯、一卷旧文、一夜无眠里。
这偌大的皇宫,没了那位从太子府便陪着他的宸熙皇后,便连养心殿的龙椅,都显得空旷冷清。
他是大齐的君,也是一个,永远失去发妻的丈夫。
永宁七年三月,春和景明,冰雪尽融。大齐朝堂颁下震惊天下的圣旨——册毓贵妃上官婉言为皇后,封号宸珍毓,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这一日,紫禁城礼乐震天,百官朝拜,后宫俯首。
上官婉言身着十二龙九凤冠服,一步步踏过白玉阶,站在帝王身侧,受万人叩拜,荣光至极。
她是这宫里,最当之无愧的皇后。
她是陛下自太子府便盛宠不衰的枕边人,是与帝王自幼相识、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是太后嫡亲的侄女,是刚沉冤昭雪、官复原职的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玄彬独女。
家世、恩宠、才情、容貌,无一不顶尖,无一不服众。
自宸熙皇后欧阳云雪仙逝,帝王独居养心殿数月,悲痛渐平后,心中最念、最倚重、最无法割舍的,自始至终都是上官婉言。
他们一同走过潜邸安稳岁月,一同历经朝堂风波、冤案沉浮,一同生养了三皇子南宫永曜、二公主南宫璟禾,情深意重,早已刻入骨血。
册后大典之上,帝王亲自执起她的手,目光温柔而郑重:
“婉言,你陪朕从少年到帝王,从太子府到紫禁城,朕今日以江山为聘,立你为后,往后余生,朕与你共掌天下,再不离弃。”
上官婉言垂眸行礼,泪落沾衣,所有委屈、煎熬、等待,终在这一刻化作圆满。
太后端坐高位,看着自家侄女登上后位,看着上官氏荣宠加身,满是欣慰与骄傲。
镇国大将军上官玄彬立于百官之首,望着身披皇后冠服的女儿,铁骨男儿亦红了眼眶。
昔日琉璃宫受尽欺辱的罪臣之女,
如今一步登天,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宸珍毓皇后——
携青梅深情,掌后宫权柄,倚家族荣光,伴帝王左右。
永宁七年的春风,终于吹尽了所有风霜,将她送上了一生最顶峰。
从此,中宫有主,帝王有伴,上官家权倾朝野,盛宠无极。
永宁七年三月,春风拂遍紫禁城。
上官婉言以皇后仪仗,入主昔日宸熙皇后所居的凤仪宫。
礼乐声自宫门一路响彻殿陛,十二龙九凤冠沉重而尊贵,翟衣曳地,步步生辉。她走过的每一寸路,都从昔日的委屈与寒苦,变成了今日的无上荣光。
帝王亲送至殿外,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情深:
“往后,这里是你的宫殿,六宫由你执掌。”
婉言屈膝,轻声应下:“臣妾,不负陛下所托。”
不多时,六宫妃嫔悉数到齐,齐齐跪在殿外丹陛之下,垂首屏息:
无一人敢有半分怠慢。
她们都清楚——
眼前这位宸珍毓皇后,
是陛下从太子府便宠到大的青梅竹马,
是太后的亲侄女,
是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玄彬的独女,
是育有三皇子南宫永曜、二公主南宫璟禾的养母。
恩宠、家世、子嗣、权位,她一应俱全。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声跪拜,声震庭院。
上官婉言端坐凤座之上,神色端庄平和,却自带中宫威仪。历经沉浮,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心碎落泪的女子,如今的她,是大齐皇后,是后宫之主,是上官家最耀眼的女儿。
她抬手,声音清和沉稳,传遍大殿:
“诸位妹妹,平身。”
妃嫔们依次起身,垂首而立,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太后身边的内侍亲传懿旨:
“太后有旨,皇后贤良淑德,出身名门,为陛下青梅,育有皇子公主,堪母仪天下。自今日起,六宫诸事,悉听皇后做主,不得有违!”
殿内一片恭敬应声。
凤仪宫换了新主,
紫禁城换了新时代。
从太子府里的青梅意重,
到琉璃宫中的沉冤待雪,
再到今日凤仪殿上的万人朝拜——
上官婉言,终成这大后宫里,最名正言顺、最荣光无上的宸珍毓皇后。
从此,中宫有主,帝后同心。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凤仪宫早已收拾得雅致温馨。
上官婉言刚卸下沉重的后冠,正由宫女伺候着整理翟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唱喏——
“陛下驾到——”
她心头微暖,连忙起身相迎,刚行至殿门,便见帝王一身常服,缓步踏入。数月以来深居养心殿、沉湎哀思的清冷眉眼,此刻望着她,终于化开了几分温柔暖意。
自宸熙皇后崩逝,他便久居养心殿,不近后宫,今日是他第一次主动踏入凤仪宫。
婉言屈膝行礼,声音轻柔端庄:“臣妾参见陛下。”
帝王伸手,轻轻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的手腕,语气是独对她才有的温和:
“不必多礼,往后在这凤仪宫,你是主,朕是客。”
他环顾殿内,目光落在处处精心布置的陈设上,又落回她依旧清丽动人的眉眼,轻声叹道:
“数月来,朕困于养心殿,冷落了你,委屈你了。”
婉言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体谅与心疼:
“陛下心中苦楚,臣妾全都明白。臣妾从不委屈,只盼陛下珍重龙体。”
他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从太子府便相依相伴的旧人,无需多言,便懂彼此心底的思量与伤痛。
帝王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入内殿,声音轻缓:
“今日你来凤仪宫主位,朕知你当之无愧。你是朕的青梅,是朕的贵妃,如今是朕的皇后,是上官家的掌上明珠,也是永曜与璟禾的母亲。”
“往后,朕不会再让你独守空殿,不会再让你受半分惊扰。”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相依。
从前在太子府的安稳时光,仿佛又重临眼前。
帝王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丝碎发,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婉言,有你在,这皇宫,才算有了家。”
婉言眼眶微热,轻轻靠在他肩头。
春风穿窗而过,暖意融融。
从青梅竹马,到帝后同心,历经风波沉冤,他们终究,守来了真正属于彼此的岁月。
永宁七年四月,草木方盛,京中却忽传噩耗——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玄彬,于府中病逝。
老将军自岭南归来,虽沉冤得雪、官复原职,可岭南瘴气侵体、路途奔波劳顿,早已伤了根本。回朝后强撑着精神整顿军务,不过数月,心力耗尽,终究没能撑过这个春天。
消息传入宫时,帝王正与宸珍毓皇后上官婉言在凤仪宫议事。
婉言乍闻父丧,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沿,泪水瞬间决堤。
上月她才封后,父亲亲眼见她入主中宫,荣耀加身,她还想着日后晨昏定省,好好尽孝,谁知天人永隔,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爹——”
一声悲泣,撕心裂肺。
她刚失了委屈,刚得荣光,刚把父亲盼回身边,却又永远失去了他。
帝王见状,心都揪紧,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沉声安抚,眼底亦满是沉痛。
上官玄彬是国之柱石,是他的忠臣良将,更是皇后生父、太后兄长。于公于私,他都痛失一臂。
当日,帝王便亲下圣旨:
- 追封上官玄彬为忠武郡王,厚葬,享太庙;
- 念其世代忠良,功勋卓著,由其子上官景恒,袭承父爵,接任镇国威武大将军之位,执掌虎符,统领三军。
上官家世代将门,香火未断,兵权依旧稳固。
凤仪宫内外,一片素白。
上官婉言一身丧服,跪在灵前,泣不成声。
她是大齐皇后,是后宫之主,可此刻,她只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
昔日护她一世安稳的大山轰然倒塌,可她知道,父亲的魂、上官家的忠骨,由兄长继承,由她守护,永不会倒。
帝王守在她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婉言,别怕。
朕在,皇子公主在,上官家军在。
从今往后,朕替你父亲,护你一生无虞。”
四月风暖,却吹不散将军府的哀凉。
一代忠魂归天,少将军接过铠甲与长剑,
上官家的荣光,依旧屹立朝堂,威震天下。
永宁七年四月,细雨绵绵,满城含悲。
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玄彬薨逝不过三日,帝王亲携宸珍毓皇后上官婉言,摆驾出宫,直奔上官将军府致祭。
御驾停在府门前,朱门素幔,白绫垂落,整座府邸沉浸在一片哀寂之中。
帝王一身素色常服,未带銮驾仪仗,只携了近身侍卫,以示对忠良之臣的敬重。他伸手,稳稳扶住身侧已是泪眼朦胧的皇后。
上官婉言一身素白丧服,珠钗尽卸,面色苍白,眼底是藏不住的哀恸。方才在宫中强撑的端庄威仪,一踏入父亲居住半生的府邸,瞬间溃不成军。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父亲护她一世周全的家,如今却灵堂高设,哀乐低回,再无那个唤她“婉言”的身影。
“陛下……”她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帝王紧紧将她揽在身侧,沉声道:“朕陪你。”
二人缓步走入正厅灵堂,香烛静静燃烧,上官玄彬的灵位摆在正中,牌位之上,“忠武郡王”四字由帝王亲笔题写,极尽哀荣。
新任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景恒,一身孝服,跪在灵前,见帝后驾临,强忍悲痛,欲起身行礼。
帝王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他:“不必多礼,你父乃国之栋梁,朕与皇后,皆是前来送老将军最后一程。”
一语落,满堂肃穆。
上官婉言再也撑不住,缓步走到灵前,屈膝跪倒,泪水无声砸在青石板上。
“爹——女儿来看您了……”
“女儿刚当上皇后,您还没来得及享几日清福,怎么就舍得走了……”
她声声哽咽,泣不成声。
从太子府到中宫,她一路荣光,最想共享富贵的,便是这位一生忠勇的父亲。可天人永隔,连最后尽孝的时光,都如此短暂。
帝王站在她身侧,亲自拈香,对着灵位深深一揖。
这一揖,敬他半生戍边,敬他满门忠烈,敬他为大齐鞠躬尽瘁,也敬他,生养了他一生挚爱之人。
“老将军,朕以大齐帝王之名起誓,”帝王声音低沉肃穆,回荡在灵堂之上,
“朕必护皇后一世安稳,护永曜、璟禾平安长成,护上官氏世代荣宠,永掌兵权。
您的功勋,朕会刻在史书,记在人心,大齐千秋万代,永不忘上官家忠魂。”
跪在一侧的上官景恒重重叩首,泪落沾襟:“臣,代家父,谢陛下隆恩!”
灵堂内外,一片寂静,唯有雨声淅沥,伴着皇后压抑的哭声,缠满整座将军府。
帝王始终站在婉言身后,稳稳扶着她,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撑住这片骤然塌下的天。
帝后亲临,挽忠良之魂;
少将军继业,承将门风骨。
雨落无声,哀荣至极,这座承载了上官家半生荣光与血泪的将军府,在帝王与皇后的守护下,依旧是大齐最稳固的护国脊梁。
三日后,吉时出殡。
天刚微亮,镇国将军府内外已是素幡遍挂,哀乐低回。阖府上下缟素一片,新任镇国威武大将军上官景恒手持父亲灵牌,跪在府前,双目通红,一身重孝。
宸珍毓皇后上官婉言,天未亮便起身换上素服,珠钗全卸,素衣素裙,脸色苍白憔悴。自父亲离世,她日夜悲泣,身形消瘦了许多。
帝王心疼不已,当日便罢朝一日,一身素服,亲自陪同皇后出宫送葬,以示对上官家世代忠良的最高敬意。
吉时一到,沉重的金丝楠木灵柩缓缓抬起。
送葬队伍自将军府出发,一路往上官氏祖坟而去。沿途百姓自发沿街跪拜,焚香垂泪,相送这位保家卫国半生的老将军。
婉言被帝王稳稳扶在身侧,望着灵柩,泪水无声滚落。
那是她的父亲,是上官家的顶梁柱,如今要归葬自家祖坟,叶落归根。
帝王一路沉默相陪,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支撑。
直至抵达山清水秀的上官家祖坟。
墓穴早已按照将门最高规制修好,背靠青山,安安稳稳,是老将军最终的归宿。
灵柩缓缓落葬,一抔抔黄土轻轻覆上。
上官景恒率全族跪地叩首:
“孩儿定继承父志,镇守疆土,效忠大齐,护我上官家门楣,不负父亲一生忠勇!”
帝王站在陵前,声音肃穆,传遍山林:
“上官老将军一生为国,功在社稷。
追封为忠武王,厚葬于上官祖坟,子孙世袭爵位,永掌兵权,世代为大齐护国将门。”
婉言跪倒在地,对着坟茔重重叩首,哭声压抑却痛彻心扉:
“爹,女儿送您回家了。
您安心长眠,女儿会好好的,会护住永曜、璟禾,护住上官家。”
帝王俯身,轻轻将她扶起,将她拥入怀中,轻声承诺:
“婉言,别怕。
这里是你家祖坟,老将军在天有灵,会看着你安稳做皇后。
往后,朕替他护着你,护着上官氏,一世安稳,一世荣宠。”
风拂山林,白幡轻扬。
一代忠魂,终归故土,葬入上官祖坟。
帝后并肩而立,送老将军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