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永宁八年正月,本该是万象更新、宫灯初上的迎新时节,紫禁城却被一场彻骨的哀恸彻底淹没。
上官太后,于慈宁宫薨逝。
熬过大病、捱过寒冬,终究没能撑过新岁的开端。
消息传出来时,正是清晨,天还未亮透,雪粒打在宫瓦上,沙沙作响。
上官婉言正陪着痊愈安稳的二公主南宫璟禾用早膳,听见内侍魂飞魄散的跪报,整个人瞬间僵住。
手中的银筷“当啷”落地。
她怔怔坐着,半晌没有反应,仿佛听不懂那几个字。
直到太子南宫永曜匆匆奔进来,一声“母后”唤醒了她,眼泪才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姑母。
她在这深宫唯一的血亲,上官家最后的靠山,自小疼她护她的长辈……走了。
四月丧父,正月丧姑。
这世上,再无一人,会像太后那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后。
永宁帝南宫纪川刚下早朝,龙袍未换,便直奔慈宁宫。
一路上,帝王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周身寒气比漫天风雪更冷。
太后是他的母后,是扶他登位、稳他江山的人,更是他心爱皇后唯一的依靠。
慈宁宫内,一片素白。
太后安详卧于榻上,眉眼平静,似是终于卸下了半生重担。
宫人们跪了一地,哭声压抑。
上官婉言扑到榻前,却不敢碰,只死死攥着冰冷的床沿,哭得浑身发抖,几乎晕厥。
“姑母……姑母你醒醒啊……”
“新年的糕点还没给您尝……您说等春暖花开要带璟禾去放风筝的……”
她声声泣血,句句断肠。
这大半年,她侍疾两宫,熬瘦了形骸,撑碎了心神,原以为终于守得云开,陛下安康,公主痊愈,太子稳重,却偏偏在新年伊始,失去了最后一位至亲。
南宫纪川快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崩溃的身躯,声音哑得不成调:
“婉言,别哭……朕在,朕一直都在……”
他心疼如刀割。
他的青梅,他的皇后,明明曾是凤仪宫里被宠得不知忧愁的人,偏偏在这短短一年间,尝尽生离死别。
太子南宫永曜带着年幼的妹妹南宫璟禾,一左一右跪在榻前。
少年储君垂首拭泪,小公主不懂何为永别,只看见母后痛哭,也怯生生跟着掉眼泪,小声喊:“母后不哭,祖母只是睡了……”
一句童言,满殿皆悲。
帝王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九五之尊的沉肃,声音震彻大殿:
“朕尊母后懿旨,太后丧礼,以皇太后礼制举行,举国同哀,辍朝五日,皇子公主、后宫诸嫔,皆服孝持祭。”
旨意落下,慈宁宫哭声大作。
永宁八年正月,无新春,无喜乐,无笙歌。
凤仪宫撤去灯彩,换上素幔;
长信宫尚在丧子之痛,慈宁宫又添新丧;
整座皇宫,被白茫茫的大雪与无边的哀戚彻底覆盖。
上官婉言一身素服,跪在灵前,三日滴水未进。
南宫纪川寸步不离守着她,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低声承诺:
“婉言,以后朕和孩子们,就是你的家人。
朕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
风雪漫过慈宁宫,漫过凤仪宫,漫过长信宫。
永宁八年的开端,以一场太后崩逝,写下最沉的一笔。
旧人尽去,新岁含悲。
从此这深宫之中,上官婉言再无娘家后盾,
唯有帝王与儿女,是她余生全部的光。
永宁八年正月,夜凉如水,大雪未停。
慈宁宫灵前的哭祭暂歇,上官婉言被南宫纪川扶回凤仪宫。卸下一身沉重素服,她坐在灯下,鬓发微乱,面色苍白如纸,眼底的悲戚半分也藏不住。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白日里强撑的端庄与坚强,在深夜彻底崩塌。
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忽然就失了神,一段段尘封的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最先浮现在眼前的,是难产血崩、一尸两命的往事。
那年她拼尽全身力气,却没能护住腹中孩儿,血染红了半幅床幔,孩子连一声啼哭都未曾发出,便离她而去。那是她第一次体会锥心之痛,也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一道疤。
跟着,画面一转,是失足落水的那一日。
冰冷的湖水裹住她妹妹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宫人下不顾一切跳下来救她。可活下来的是她,逝去的,却是那段无忧无虑、不曾被深宫磨碎的少女时光。
再往后,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一一在眼前浮现——
是与她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姝姝;
是温柔娴静、早早香消玉殒的上官婉儿;
是灵动娇俏、命途多舛的上官汐缘;
是温婉沉默、一生安稳的上官清诗;
是明艳张扬、却落得凄凉结局的上官丽娟;
是温婉柔顺、陪她走过年少岁月的上官云珠。
那些曾经陪她笑、陪她闹、陪她在将军府里肆意奔跑的姐妹,如今一个个都不在了。
有的病逝,有的远嫁,有的埋入黄土,有的断了音讯。
而她最亲、最敬的母亲慕容妤冉,那个教她琴棋书画、护她周全、在她受委屈时永远站在她身前的母亲,也早已长眠于地下。
她还记得母亲温暖的手,记得母亲温柔的叮嘱,记得母亲离世时,她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她的父亲上官玄彬,大齐的镇国大将军,那个顶天立地、把她宠成掌上明珠的男人。去年四月病重而去,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从此,她没了阿爹,没了娘家靠山,成了这深宫里,看似尊贵、实则无根的皇后。
正月里,太后又去了。
姑母一走,这世上最后一个护着她的长辈,也没了。
上官婉言坐在灯下,一滴泪无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曾是镇国大将军府最受宠的嫡女,有父母疼爱,有姐妹相伴,有青梅相守;
可如今,父母双亡,姐妹零落,孩儿夭折,至亲尽去,连姑母也离她而去。
这红墙深宫,给了她后位,给了她尊荣,给了她帝王独宠,却也夺走了她生命里所有最重要的人。
“陛下……”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臣妾好想他们……好想阿爹阿娘,好想姐妹,好想妹妹夭折的孩儿……”
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是永宁帝南宫纪川。
他一直默默站在屏风后,看着她独自垂泪,看着她被回忆淹没,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忍打断。
此刻,他紧紧抱着她消瘦的身躯,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温柔:
“婉言,朕知道,朕都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
朕在,太子在,璟禾在,以后,朕和孩子们,就是你的家人,是你的依靠,是你的全部。”
“过去的苦,你受够了。
往后余生,朕用一辈子,把所有失去的温暖,都补给你。”
上官婉言再也撑不住,回身死死抱住他,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委屈、悲痛、思念,全都哭出来。
窗外大雪纷飞,凤仪宫灯火孤寂。
这一夜,中宫皇后上官婉言,在最爱的人怀里,哭尽了半生思念与悲凉。
而她不知道的是,怀中的帝王,早已在心底立下重誓——
往后,他要护她一生安稳,再不让她,受半分离别之苦。
永宁八年正月到二月,慈宁宫太后丧仪未除,凤仪宫的大门,自太后走后便紧紧关上,一闭,便是一整个月。
上官婉言不见任何人,不理事,不梳妆,不言语。
整座宫殿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连风都不敢轻易吹进来。
外人只当她是哀痛太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的,是压了一年又一年、层层叠叠的痛。
她坐在窗前,一坐便是一整天,往事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想起父亲上官玄彬,病重卧床,缓缓离去。
那时她在宫中日夜祈福,却终究没能留住父亲最后一口气。
那个将她捧在掌心里长大的男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没能亲口说上。
她想起母亲慕容妤冉,温柔娴静,一生护着儿女,却也早早撒手人寰。
从此,她在这世上,再无亲生父母可依。
她想起那些与她一同长大的姐妹——
上官婉儿、上官汐缘、上官清诗、上官丽娟、上官云珠,一个个离散、早逝、音信全无。
曾经满院欢声笑语,如今只剩她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凤仪宫。
她想起年少时失足落水再也没有回来的姝姝,那是她刻在骨里的遗憾。
想起当年小产逝去、未能见上一面的孩儿,那是她不敢触碰的伤疤。
更想起,妹妹的孩子夭折,小小一条性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一句姨娘都未曾叫响。
旧痛未消,新丧又至。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太后走了,姐妹散了,连晚辈稚子也留不住。
这深宫给了她无上尊荣,却也把她生命里所有温暖的人,一个个全都带走。
太子南宫永曜每日在宫门外静立请安,不敢多言,只默默陪伴;
二公主南宫璟禾健康活泼,趴在门边轻轻喊母后,声音软软甜甜,却唤不回门内失神的她。
唯有永宁帝南宫纪川,夜夜推门而入,静静坐在她身侧,不言不语,只是握着她冰凉的手。
他不劝她坚强,不催她振作,只陪着她沉默,陪着她落泪,陪着她熬过这锥心蚀骨的一个月。
她不哭,不闹,不怨,不问。
只是把自己关在这座宫殿里,与所有逝去的亲人,悄悄告别。
从正月寒雪,到二月微暖。
整整一个月,凤仪宫紧闭不开。
直到二月末尾,一缕春风吹进窗缝,拂过她微凉的指尖。
上官婉言缓缓抬眼,望向窗外刚刚抽芽的柳枝,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送走了过往所有的痛与念。
也宣告着,她终于愿意,从无边的悲伤里,走出来了。
凤仪宫紧闭了一月的大门,在永宁八年二月的阳光下,缓缓开启。
永宁八年二月,春风刚染绿宫柳,紫禁城却骤降雷霆。
永宁帝南宫纪川,下旨清算上官家。
一纸圣旨传遍朝野,字字如刀,惊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凤仪宫紧闭一月的大门,被这道惊雷,硬生生震开。
上官婉言闻讯时,正坐在窗下发呆,一身素衣尚未换下。
内侍跌跪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皇后娘娘……陛下下旨……彻查上官氏旧部,抄检上官府邸,拘拿族人……”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父亲上官玄彬,病重而亡,一生清白忠勇;
姑母上官太后,正月刚去,灵前香火未冷;
母亲慕容妤冉,早逝贤良;
上官一族,世代忠良,从无谋逆之心。
可陛下……竟要清算上官家。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凤仪宫,一路奔向养心殿。
一月闭门不出的憔悴脆弱,此刻全被恐慌与不敢置信取代。
她鬓发散乱,素衣翻飞,沿途宫人纷纷跪避,无人敢拦。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夜夜拥着她、承诺护她一生的男人;
她不信那个视她为命、宠她入骨的青梅夫君;
会在她至亲尽去、孤苦无依之时,对她最后的娘家——上官家,痛下杀手。
养心殿内,龙案上堆满奏折。
南宫纪川一身龙袍,端坐御座,面色沉冷如冰,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帝王威仪。
再没有半分往日在凤仪宫的温柔缱绻。
“陛下!”
上官婉言扑到殿中,屈膝跪倒,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您为何要清算上官家?我父亲一生忠君,上官氏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求陛下收回成命——”
她仰头望他,声音嘶哑破碎,满心都是哀求。
南宫纪川垂眸看她,目光复杂,却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上官氏手握兵权旧部多年,结党营私,隐患深重。朕为大齐江山,必须清患。”
“可那是臣妾的娘家!”
婉言失声痛哭,“是臣妾在这世上,最后一点血脉亲人!
陛下,您忘了吗?我阿爹待您如子,姑母扶您登位,上官家于您,于大齐,有恩啊——”
“功是功,过是过。”
帝王打断她,字字如冰,“朕是天子,私情不能误国。”
一句话,斩断所有青梅情分,打碎所有恩宠承诺。
婉言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忽然明白。
父亲病逝,太后薨逝,上官家失了两大支柱;
而她闭门一月,悲痛自困,早已无力庇护家族。
陛下选在此时动手,是算准了她再无反抗之力。
往日凤仪宫的日夜笙歌,独宠无二,原来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宠她,是因为上官家有兵权,有太后撑腰,有利用价值;
如今树倒根断,他便要卸磨杀驴,斩草除根。
“陛下……您好狠的心……”
她缓缓低下头,泪水砸在青砖上,碎成一片冰凉,
“臣妾父母双亡,姐妹零落,丧子失亲,连姑母都去了……
臣妾只剩下上官家这一点亲人了……
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给臣妾留吗?”
南宫纪川看着她绝望憔悴的模样,指尖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极深极痛的挣扎。
可终究,只化作一句冷硬的旨意:
“皇后失仪,退回凤仪宫,闭门思过。
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殿。”
侍卫上前,半扶半架,将崩溃的上官婉言拖出养心殿。
她一路哭,一路笑,泪如雨下,心已成灰。
永宁八年二月,春雷未响,雷霆先至。
帝王清算上官家,斩断皇后最后根脉。
凤仪宫重归紧闭,这一次,不是她自愿,而是被帝王终身幽禁。
红墙依旧,恩宠尽碎。
曾经情深似海的帝后,
一朝之间,恩断义绝,咫尺天涯。
永宁八年二月,春风未暖,人心已寒。
一道废后圣旨,狠狠砸在整个紫禁城头上——
废皇后上官婉言,褫夺册宝,贬为末等答应,移居琉璃宫配殿,无诏永世不得出。
宫人奉命来押人时,她正静静坐在凤仪宫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哭,也没有闹。
谁还记得,她是陛下从小一块长大、刻在骨血里的青梅竹马。
从垂髫稚子到青葱少年,他眼里最先有的,从来都是她上官婉言。
他娶欧阳国嫡长公主欧阳云雪为少年发妻,立为太子妃,是家国大义,是嫡配正妻;
可他给了她太子昭仪之位,给了他全部的温柔与偏爱,东宫之中,无人不知,太子心尖上的人,从来只有她。
后来登基,
发妻欧阳云雪册为宸熙皇后,居中宫,母仪天下,名正言顺;
而她,一入宫便封毓淑仪,毓妃,毓贵妃位同副后,宠冠六宫,是陛下用尽全力护着的青梅。
宸熙皇后早逝后,他力排众议,不顾朝臣反对,将她这个青梅宠妃,扶上后位,让她成为大齐最尊贵的女人。
从青梅竹马,到太子昭仪,到毓淑仪,再到上官皇后。
她陪他走过少年无忧,走过东宫风雨,走过登基动荡,走过生离死别。
她以为,这份从小长到大的情分,坚不可摧。
直到——
父亲上官玄彬病重而亡,
姑母上官太后正月崩逝,
他转头就在二月,雷霆清算上官全族。
她跑去养心殿,哭着求他念及年少情分,念及青梅一场。
可他只冷眼看她,说:朕是帝王,私情不能误国。
那一日,她才真正明白。
少年相伴是真,
东宫宠爱是真,
毓淑仪风光是真,
中宫尊荣是真,
可在皇权江山面前,
她这个青梅,
上官一族,
全都一文不值。
她被废了。
从高高在上的继后,一脚踏入泥沼,贬为最末等的答应。
又被赶去琉璃宫——那是她刚入宫、封毓淑仪前的旧居,如今只剩狭小阴冷的配殿。
踏入琉璃宫配殿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皇宫深处。
再见了,
她的少年郎,
她的青梅竹马,
她的太子昭仪时光,
她的毓淑仪荣宠,
她的上官皇后岁月。
从今往后,
世上再无与陛下青梅竹马的上官婉言,
无太子昭仪,无毓淑仪,无中宫皇后。
只有琉璃宫配殿,一个苟活于世、心死如灰的上官答应。
少年夫妻是欧阳云雪,
青梅情深是一场空。
她用一生去爱的人,
最终,亲手毁了她的一切。
暮色沉下来,琉璃宫配殿连点灯都懒得点。
冷风从破了点缝的窗纸往里钻,吹得屋里一片阴冷。
上官婉言蜷缩在冰冷的榻角,身上只盖着一床薄旧的棉絮。
一身灰布素衣,珠翠全无,鬓发凌乱,再没有半分当年太子昭仪、毓淑仪、中宫皇后的模样。
如今,她只是个连宫人都敢轻慢的——上官答应。
外头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像极了她这辈子,一点点被掐灭所有光。
终于,压抑了整整一日的泪,再也绷不住。
她不敢放声哭,怕被人听见,怕落人话柄,怕再惹来半点羞辱。
只死死咬住袖口,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泪水无声地涌出来,打湿了一大片衣襟。
她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人。
是他牵着她的手,说婉言,我一辈子都护着你。
是他在太子府里,越过嫡妻宸熙皇后欧阳云雪,把所有偏爱都给她这个太子昭仪。
是他登基后,立刻封她为毓淑仪,宠得六宫侧目。
是他在宸熙皇后仙逝后,力排众议,立她为后,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荣。
可也是他。
在她父亲病重离世时,冷漠无言。
在她姑母太后新丧未久,便清算上官全族。
在她最绝望无助时,一道圣旨,废后、贬位、逐去这破旧琉璃宫。
青梅竹马,原来抵不过江山权术。
半生恩宠,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算计。
她哭她的父母,早早离去。
哭她的姐妹,离散凋零。
哭她夭折的孩儿,未曾睁眼。
哭她落水早逝的姝姝,年少遗憾。
哭她满门忠良的上官家,一夜倾覆。
哭她自己——
从太子昭仪,到毓淑仪,毓妃,毓贵妃,到皇后,再到如今,一个任人轻贱的答应。
哭到胸口发疼,喘不上气,她才捂住嘴,把哭声死死咽回去。
窗外暮色四合,宫墙深深,无人听见。
琉璃宫里,只有一个被弃如敝履的女人,在傍晚的寒风里,无声地、绝望地,哭碎了自己这一生。
“南宫纪川……
我到底……错在哪里啊……”
一句轻喃,散在风里,连回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