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惊涛骇浪,终在无声里平息。
皇上处理完所有事,一刻也没停留,径直回了琉璃宫。
殿内灯火柔和,却掩不住几分压抑。上官婉言坐在软榻上,眉眼淡淡,没哭也没闹,只是安静得让人心疼。永曜被乳母抱在一旁,睡得安稳。
皇上屏退左右,独自走到她身边,轻轻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
“还在生气?”
上官婉言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妾没有生气,只是……怕。”
怕突如其来的外人,怕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被打碎,怕陛下有一日不再只偏向她。
皇上心头一紧,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声音放得极柔、极稳:
“是朕不好,让你怕了。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朕、惊扰你。”
他没有多提那个宫女,只一字一句,给她最踏实的承诺:
“这后宫里,朕只要你,只要永曜。
别人再怎么算计、再怎么靠近,朕都不会多看一眼。”
上官婉言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心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原来在这深宫里,她不是孤身一人——
陛下懂她的不安,护她的心意,为她退尽所有桃花。
这一夜,皇上没有去养心殿,没有去别处,整夜都留在琉璃宫。
他躺在外侧,将她和熟睡的永曜护在中间。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实实在在的陪伴。
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低声在她耳边重复:
“睡吧,有朕在。
以后每一夜,朕都在这里陪着你。”
窗外秋风微凉,殿内暖意绵长。
上官婉言闭上眼,终于安下心,一夜好眠。
帝王的偏爱从不在甜言蜜语,
而在——风波过后,他选择留在你身边,再也不走。
永宁二年十月,秋深露重,风寒霜冷。
居于京郊静安禅寺清修的上皇太上·南宫祁宴——当朝天子之太祖父,于十月中旬安然崩逝,享年七十有三。
消息由禅寺僧官快马密报入宫,并未掀起惊天动地的慌乱,却也依皇室礼制,宣告国丧启动。
因是隔代太尊,又久居外寺、不问朝政数十年,皇上南宫纪川虽循礼致哀、亲赴禅寺迎灵,却不必如丧考妣般悲恸过度,只需稳朝纲、守礼制、妥办丧仪即可。
宫中依制换上素色幔帐,百官素服三日,民间停乐止宴,后宫上下卸去珠翠,一律素衣静居。
娴宁侧后赫舍里芳仪主持六宫规矩,珍姵仪赫舍里容音怀有身孕,免其跪灵祈福,只需在未央宫静居守制。
整座皇宫肃穆沉静,却无撕心裂肺之哀,一切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琉璃宫内,上官婉言也依制换上素衣,卸去钗环,安静照拂三皇子永曜。她知晓礼制所在,不悲不躁,安稳守宫,不添半分烦扰。
皇上处理完佛寺迎灵、朝野安抚诸事,暮色降临之时,并未前往灵殿守夜,而是一如往常,缓步踏入了琉璃宫。
他身上仍穿着素色丧服,神色平静温和,不见大悲,只带着一日奔波后的疲惫。
见到婉言,他轻轻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安稳:
“都处理妥当了,太祖父高寿而终,善始善终,朕心已安。”
上官婉言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默默为他递上暖茶,陪他坐在灯下。永曜在乳母怀中睡得安稳,殿内灯火柔和,隔绝了宫外的肃穆寒凉。
这一夜,皇上依旧留宿琉璃宫。
没有朝政纷扰,没有丧仪繁文,没有旁人惊扰。
他拥着她,静享这片刻安稳。
上皇太上崩逝于外寺,是皇室大事,却未动摇帝王心底最柔软的归宿。
于他而言,
国礼可守,朝政可稳,而心之所安,自始至终,只有琉璃宫这一处。
永宁二年十月,风清月冷,礼制如常,
而他与她的安稳,分毫未改。
永宁二年十月,国丧次日。
天方微亮,皇上南宫纪川便一身素服,与皇后一同起驾,前往京郊皇家寺院。
此行有两件大事:
一是祭拜刚于寺中驾崩的上皇太上·南宫祁宴;
二是拜见仍在世、亦在此静养的太皇太上·南宫玄凌——乃是皇上亲祖父。
这是帝后二人,第一次面见太皇太上。
銮驾抵达寺院时,钟鼓低沉,僧众跪地相迎,整座庙宇笼罩在肃穆之中。
帝后先入灵堂,祭拜大行上皇太上南宫祁宴。
皇上神色哀戚,依礼制行礼,皇后端庄静立,垂首守礼,一派得体,为后宫表率。
祭拜礼毕,寺中僧官引帝后前往内殿,拜见在世的太皇太上·南宫玄凌。
殿内香烟清净,陈设简朴。
一位身形清癯、气度沉稳的老者端坐于上,正是太皇太上·南宫玄凌。
皇上携皇后上前,恭敬行礼:
“孙儿纪川,携皇后,拜见皇祖父。”
这是他与皇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尊长。
太皇太上目光温和,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起来吧。祁宴之事,朕已知晓。高寿而终,善始善终,不必过度哀伤。你稳坐江山,守好皇室根基,便是至孝。”
“孙儿谨记皇祖父教诲。”
皇后亦依礼轻声问安,仪态恭谨,无半分疏漏。
太皇太上看着眼前帝后和睦、朝堂有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令二人安心处理后事。
帝后不敢多扰,恭敬告退。
一出殿门,皇上轻声对皇后道:
“后事规制,便由你主持妥当,不失礼、不奢靡,合皇祖父心意。”
皇后垂首应道:“臣妾遵命,必妥善处置。”
这一日,帝后同临佛寺。
一边是送别崩逝的上皇太上南宫祁宴,
一边是初见在世的太皇太上南宫玄凌。
一丧一见,一哀一敬。
皇室尊长在前,帝后并肩而立,
永宁二年的深秋,便在这肃穆安稳中,落下一笔。
永宁二年十月,暮色四合,寒风卷着寺院的檀香气息,送入紫禁城。
皇帝南宫纪川与皇后处理完佛寺诸事,祭拜过上皇太上·南宫祁宴、初次拜见在世的太皇太上·南宫玄凌后,依礼制一同起驾回宫。
一路之上,帝辇平稳,皇帝神色沉静,眉宇间藏着连日处理丧事的疲惫,也藏着初见皇祖父后的思绪万千。皇后端庄随行,不多言语,只恪守本分,尽显中宫气度。
回宫之后,皇后依礼先行返回中宫,主持后宫国丧事宜,吩咐六宫安分守制,静候帝旨。
皇帝并未如往日一般,径直前往琉璃宫。
这一夜,他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留在了养心殿。
殿内只点着几盏素色宫灯,光线昏沉肃穆,满室皆是国丧的清冷气息。
龙榻上素幔低垂,御案上还摆着未处理完的丧礼奏折、寺院回奏、宗室问安的折子。皇帝端坐于榻边,指尖轻抵眉心,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传唤宫人,只是独自一人静思。
一来,国丧当前,帝王需守礼制,独居养心殿,以示哀戚庄重;
二来,今日初见太皇太上南宫玄凌,老人家的叮嘱、皇室的厚重、江山的责任,一齐压在心头,他需要片刻独处,沉淀心绪;
三来,他念及上官婉言,却也知此刻大丧期间,不宜过多温存,需先正帝王仪态。
殿外夜风渐凉,内侍们屏息静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这一夜,养心殿灯火彻夜未熄。
皇帝未曾召幸任何人,未曾去往任何一宫,只独自一人,静守在养心殿中。
远在琉璃宫的上官婉言,素衣静坐,毫无怨色。
她懂国丧礼制,懂帝王身不由己,更懂他心中的重担。
她安安静静守着永曜,守着琉璃宫的安稳,静静等候,不催不扰。
深宫寂静,国丧肃穆。
帝王独居养心殿,
是守礼,是静思,亦是这乱世安稳里,不得不持的帝王身仪。
永宁二年十一月,寒风侵宫,国丧的余凉尚未散尽,永寿宫又突遭惊变。
居于永寿宫主位的虞侧贵妃·宋虞馨,数月前确诊有孕,本是后宫添喜之事,可她素来体弱,胎气一直孱弱,太医院轮番照料、日日保胎,终究未能稳住龙胎。
国丧期间宫中规矩繁重,气氛压抑凄冷,宋虞馨连日跪灵祈福,忧思劳顿交加,终究扛不住深冬寒气,骤然引发动胎之兆,腹痛不止、血崩骤现。
宫人连夜奔报,太医院院正携所有擅长妇科的太医尽数赶至永寿宫,施针用药、穷尽办法,却回天乏术。
夜色最深之时,永寿宫一片悲泣——
虞侧贵妃宋虞馨难产血崩,腹中胎儿未能存活,母子双亡,一尸两命。
噩耗传遍六宫,满宫皆惊。
宋虞馨身居永寿宫主位,位同侧贵妃,尊荣有加,却落得这般凄惨结局,令后宫众人无不心惊胆寒。
皇上南宫纪川在养心殿接到奏报,指尖微顿,神色沉淡。
他与宋虞馨本无情分,仅守皇室礼制,最终只沉声吩咐:“以侧贵妃之礼厚葬,胎儿附葬,辍朝一日,令六宫致哀。”
体面尽给,却无半分温情。
皇后亲往永寿宫主持后事,娴宁侧后赫舍里芳仪协理宫规,未央宫中怀有身孕的珍姵仪赫舍里容音听闻噩耗,惊惧难安,当即闭门静养,再不敢轻易外出。
琉璃宫内,上官婉言一身素衣,正轻轻拍着三皇子永曜安睡。
听闻永寿宫的惨事,她只是轻轻拢紧了孩子身上的锦被,眼底掠过一丝轻叹。
深宫荣华,从来薄命。
她守着眼前安稳,更觉陛下与孩儿在侧,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永宁二年十一月,风雪欲来。
永寿宫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为这冷寂的深宫,再添一段刺骨悲凉。
追封虞皇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