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奖传声，夜赴旧约

深秋的江城礼堂灯火璀璨，青年独立电影节的颁奖礼正进行到最瞩目的环节。台下座无虚席，袁脂懿攥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泛白，侧头看向身边的陆屿，对方也同样紧张，喉结滚动着，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主持人。

“获得本届最佳短片奖的是——《渡岸》，导演陆屿！”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陆屿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袁脂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袁脂懿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所有熬到凌晨的夜晚，反复打磨的分镜，一帧帧调试的色调，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两人并肩走上台，聚光灯落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陆屿接过奖杯，致辞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他说谢谢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特别谢谢他的缪斯，也是这部片子的视觉设计袁脂懿。袁脂懿站在他身边，弯着眼睛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她其实偷偷给十三妹留了票，夹在牛皮纸信封里托人送了过去。她想让她看见，看见自己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看见她不是只会闹脾气的小孩子，她也能做出像样的成绩，能一步步走到能与她并肩的位置。

可台下黑压压的，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夹克身影。

心里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有点发闷。但她很快收敛起情绪，笑着和陆屿一起鞠躬，走下台的时候，指尖都还在抖。

庆功宴订在礼堂附近的酒楼，来了不少圈内的朋友和投资人，挨个过来敬酒。陆屿挡了大半，可袁脂懿还是喝了不少，香槟混着红酒，喝得脸颊泛红，眼神也渐渐发飘。

她躲到酒楼外的露台吹风，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清醒了几分。手里攥着黑色的BB机，壳子被摩挲得发亮。这些天她和十三妹还是淡淡的，偶尔发消息也都是客气的寒暄，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戳不破，也迈不开。

“在想她？”

陆屿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他早就看出来了，从颁奖礼开始，袁脂懿就一直在找那个人的身影。

袁脂懿接过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轻轻嗯了一声：“我留了票，不知道她有没有来。”

“来了又怎么样，你打算一直这么耗着？”陆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江景，“脂懿，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性子软，但感情的事，软没用。你不说，她永远不知道你的心意，说不定还会跟着胡思乱想。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别等以后想起来后悔。”

袁脂懿沉默着。她不是没想过说清楚，可她怕，怕说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十三妹觉得她奇怪，怕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会给对方造成困扰。可这些日子，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看着她和韩宾出双入对的传闻越传越真，她又觉得不甘心。

她想起刚认识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回头跟她说“别怕，有姐在”；想起每个加班的深夜，楼下的机车灯永远亮着，引擎声稳稳地等着她下楼；想起她发烧的时候，十三妹笨手笨脚地给她熬白粥，粥糊了锅底还嘴硬说“就这样，爱吃不吃”。

那些细碎的温柔，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我……”袁脂懿咬了咬唇，拿出BB机，指尖在按键上悬了很久，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去：“十三姐，我是脂懿。今晚我拿奖了，有话想跟你说。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等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试一试。就算被拒绝，也算给自己这几年的心意一个交代。

而此时的老码头大排档，塑料棚下的灯泡晃着昏黄的光。十三妹拎着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浸湿了衣领。

她去了颁奖礼。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她的姑娘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聚光灯下，笑得眉眼弯弯，像颗蒙尘终于发亮的珍珠。她看着陆屿抓住她的手腕，看着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聊艺术聊梦想，般配得刺眼。

她本来想等结束了上去道声恭喜，可脚像钉在了地上，迈不动。她觉得自己和那里格格不入，台上的人光鲜亮丽，谈的是镜头是光影是未来，而她呢，打打杀杀混江湖，满手都是烟火气，根本配不上那样干净的袁脂懿。

所以她提前走了，直接来了老码头，把阿豹叫出来陪她喝酒。

“你说你，明明心里惦记，干嘛不去说？”阿豹啃着烤串，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今天拿奖，这么大的喜事，你不去祝贺，躲在这喝闷酒，算怎么回事？”

“祝贺什么。”十三妹嗤笑一声，又开了一瓶酒，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人家有大导演陪着，志同道合的，多好。我去了反而碍事，扫人家的兴。”

“你就是嘴硬！”阿豹刚要再劝，就听见滴滴滴的电子声。

十三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腰上的BB机响了。她本来以为是帮会里的事，漫不经心地掏出来，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字瞬间让她屏住了呼吸。

是袁脂懿发来的。

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有话想跟你说”“来我家一趟”“我等你”，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震得她手心发麻。

“怎么了？谁发的？”阿豹探头过来。

十三妹猛地把BB机攥进手里，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塑料凳子：“我走了，账你结。”

“哎？你去哪啊？酒还没喝完呢！”

“有事！”十三妹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又快又急。刚才喝下去的酒意醒了大半，心里又慌又喜，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没敢深想袁脂懿要跟她说什么，只怕去晚了，人就等不及睡着了。

路过巷口的糖水铺，她特意停下来，打包了一份莲子百合醒酒汤。庆功宴肯定要喝酒，她怕袁脂懿喝多了头疼胃难受。

深秋的夜晚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十三妹拎着保温食盒，站在袁脂懿家楼下的楼道口，抬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跳得飞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脸颊，抬步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