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语剖心，冰释前嫌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袁脂懿喝得脚步虚浮，整个人都靠在陆屿胳膊上，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再喝一杯”。陆屿哭笑不得，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行了我的天呀，再喝你明天就该头疼起不来了。我送你回去。”

晚风一吹，袁脂懿更晕了，脑袋歪在陆屿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那个BB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十三妹的回复，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慌，怕对方不会来，怕自己的心意终究是要落空。

“别攥了，人肯定会来的。”陆屿看着她这样子，又好笑又心疼，“她要是不来，我明天帮你上门堵她。我看她对你心思也不一般，就是嘴硬。”

袁脂懿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脑袋一歪，差点睡过去。

出租车停在单元楼门口，陆屿付了钱，扶着袁脂懿下车。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黑色夹克，短发利落，手里拎着个保温食盒，看见他们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是十三妹。

她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敢上去敲门，怕袁脂懿还没回来，也怕自己上去了，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就坐在台阶上等，吹了半宿的风，指尖都凉透了。

“十三姐？”陆屿先开口，扶着袁脂懿走过去，“你在这等多久了？”

十三妹没答他，目光落在袁脂懿红扑扑的脸上，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高兴嘛，难免多喝了几杯。”陆屿把袁脂懿往她那边递了递，“人我就交给你了，她喝多了胃里肯定难受，你这食盒是醒酒汤吧？等会儿喂她喝点。”

袁脂懿迷迷糊糊地听见熟悉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愣了几秒，然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瘪着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十三姐……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嗯，我来了。”十三妹伸手扶住她，胳膊揽着她的腰，触手温热。她看向陆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今天谢谢你送她回来。”

“客气什么。”陆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喝多了嘴里念的也都是你。有些话，她清醒的时候不敢说，醉了说不定会说实话。十三姐，脂懿是个好姑娘，别让她等太久，也别让自己后悔。”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她们两个人。

十三妹扶着袁脂懿上楼，她醉得脚软，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十三妹身上，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痒得人心尖发颤。开门的时候，袁脂懿还不老实，攥着她的夹克拉链晃来晃去，小声地、反反复复地叫“十三姐”。

“别闹，先上床躺着。”十三妹的声音放得很柔，跟平时跟兄弟说话的沙哑冷硬完全不同。她把人扶到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给她脱了鞋子，拉过被子盖好。

转身去厨房倒温水，刚走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袁脂懿躺在床上，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像只被遗弃的小猫：“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我不走，去给你倒杯水。”十三妹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先把醒酒汤喝了，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她把食盒打开，莲子百合的甜香散开来，盛了一小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袁脂懿乖乖地喝了两口，就不肯喝了，盯着她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十三妹慌了，赶紧放下碗，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1

“十三姐，”袁脂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的，“你是不是……要跟韩宾哥在一起了？”

十三妹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都说……你跟韩宾哥是天生一对，说你们迟早要结婚。”袁脂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抓着她的袖子，指尖都在抖，“我知道我不好，我太弱了，江湖上的事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只会给你添麻烦。可我一直在努力啊……我拼命拿奖，拼命接案子，我想快点变强大，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不用你总是冲在前面护着我……”

“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她哭得肩膀发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我差一点就可以了……差一点就能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后面的话被哭声淹没，十三妹坐在床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袁脂懿心里藏着这么多心思。她以为对方只是为上次爽约的事闹脾气，以为疏远只是小孩子气的冷战，却不知道她偷偷误会了自己和韩宾，更不知道她一直在为了靠近自己而拼尽全力。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原来她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对方也一样揣了好多年。

“傻瓜。”十三妹的声音也有点发哑，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哭什么，我跟韩宾就是过命的兄弟，他有他的心上人，我有我的，怎么可能在一起。”

袁脂懿埋在她怀里，哭声顿了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鼻尖红红的：“真、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十三妹用指腹轻轻蹭掉她脸颊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不好，我嘴笨，不会说话。上次爽约是我不对，我不该跟别人说你小孩子脾气，更不该躲着你。”

“我不是躲你，我是怕。”她深吸一口气，把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一字一句都说了出来，“我怕我对你的心思，会吓着你。我混江湖的，打打杀杀，没读过多少书，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奇怪，会躲着我，连姐姐都不肯叫了。”

“我看着你跟陆屿在一起，有说有笑，能聊的话题那么多，我既替你高兴，又心里发酸。”十三妹笑了笑，笑得有点涩，“我怕我配不上你，怕耽误你，所以不敢说，只能远远看着。看着你越来越好，我既骄傲，又害怕，怕你越走越远，我追不上。”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袁脂懿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都忘了往下掉。

原来她们都一样，都揣着心意不敢说，都在自卑，都在害怕，都在偷偷地向对方靠近，又偷偷地后退。

“笨蛋……”袁脂懿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说，“我喜欢你好久了……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不认识的时候，就喜欢了……”

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衣领，十三妹的心却像被填满了，暖得发烫。她收紧手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我笨。”她低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哭，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袁脂懿在她怀里蹭了蹭，酒劲涌上来，困意渐渐盖过了翻涌的情绪。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抓着十三妹的衣服，含糊地说：“十三姐，你别走……陪我睡……”

“好，不走。”十三妹帮她躺好，自己也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躺在她身边。袁脂懿立刻凑过来，窝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也舒展开了。

十三妹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心里又软又踏实，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她侧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晚安，脂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