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脸上,有一道疤。
从额头斜劈下来,贯穿左眼,一直划到下巴。
和韩忠脸上的疤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韩忠的疤是刀伤。
这道疤,是剑伤。
温家的斩邪剑伤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到底是谁?”
它的嘴唇动了最后一次。
“温……明……远……”
温明远。
白头镇的那个温明远。
白素的丈夫。
爷爷的哥哥。
他在这里?
他不是在白头镇吗?
不对。
白头镇的那具尸体,也是温明远。
两个温明远?
“它不是温明远。”陆尧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是温明远的怨气。温明远死的时候,怨气太重,分成了好几份。每一份都长成了一个……这个东西。白头镇的那个是其中一份,这一个也是。”
“有多少份?”
“不知道。”
我盯着那张脸。
那道剑伤。
是我爷爷留下的。
爷爷用斩邪剑,把他哥哥的怨气斩成了很多份。
每一份都封印在不同的地方。
鬼哭谷,青云观,青乌镇,白头镇,还有这里。
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
每一个地方,都在等我。
“温见明。”陆尧云的声音变了,“它动了。”
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动,是实实在在的、像活人一样的弯曲。
食指弯曲了一下,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然后小指。
它在活动手指。
像刚睡醒的人在活动自己的关节。
它的胸口,那道裂缝在扩大。
黑色的虫子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
它们爬过石台,爬过地面,爬上石壁,爬上穹顶。
穹顶上那些眼睛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
“它在吸收它们的能量。”陆尧云喊,“它要醒了!”
我拔出斩邪剑。
剑身上的符咒亮起金光。
我举起剑,朝那具尸体的胸口刺过去。
剑尖刺进胸口的一瞬间,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红色的。
血一样的红。
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这一双眼睛,有瞳孔。
黑色的瞳孔,像两个黑洞,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它看着我。
我刺在它胸口的剑,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骨头,不是肌肉,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像一面墙,把剑尖挡在外面。
不管我怎么用力,剑都刺不进去。
“温见明!”张柒在身后喊,“它站起来了!”
那具尸体坐起来了。
不是慢慢坐起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一样——上半身猛地抬起,那些缝在胸口的粗针大线崩断了,线头四处飞溅。
伤口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内脏。
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空洞。
黑洞。
那个洞在吸。
吸周围的一切。
那些黑色的虫子被吸进洞里,那些穹顶上的眼睛被吸进洞里,连空气都被吸进洞里。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那个黑洞,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哭声。
无数人的哭声。
我被那股吸力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掉进那个洞里。张柒从后面抓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后一拽。陆尧云撒出一把铜钱,铜钱在半空中排成一个阵,挡在我们面前,吸力减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