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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

诡事终结录

“快走!”陆尧云喊,“这个阵撑不了多久!”

“不走!”我挣开张柒的手,举起斩邪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

剑身上的符咒大亮,金光刺眼。

我朝那个黑洞刺过去。

这一次,剑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它刺进去了。

刺进那个黑洞的深处。

黑洞里传出一声尖叫。

不是那个尸体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混在一起,像一场巨大的合唱。那声音震得整个洞都在抖,碎石从穹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黑洞在收缩。

不是慢慢收缩,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变小。那些被吸进去的东西,又被吐了出来——黑色的虫子,发光的眼睛,还有别的东西。

魂魄碎片。

无数魂魄碎片,从黑洞里涌出来,像萤火虫,在洞里四处飘散。

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

五彩斑斓的,像一场光雨。

那具尸体的身体在萎缩。

和温明远一样,像漏了气,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皮肤皱缩,骨头塌陷,血肉化成黑水。

最后,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一副骨架。

很小的骨架,比温明远的还小。

石台上,那副骨架静静地躺着,在洞里的光雨中,微微发光。

金光。

和收魂瓶里一样的金光。

“爷爷。”我轻声说。

骨架在发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然后,骨架消失了。

化成了光点,和那些魂魄碎片一起,飘散在空气里。

光雨下了很久。

整个洞都被照得雪亮。

那些穹顶上的眼睛,一双一双地熄灭。

但每一双眼睛熄灭之前,都会闪一下。

像在说再见。

我站在石台上,浑身是汗。

斩邪剑插在石台上,剑身上的符咒已经熄灭了。

光雨慢慢停了。

洞里暗了下来。

只剩下我们手里的金光碎片,还在亮。

张柒走过来,扶住我。

“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东西呢?”

“没了。”

我拔出斩邪剑,插回腰间。

石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那具骨架躺着的时候留下的。

痕迹的形状,像一个胎儿。

蜷缩着,像在母亲的肚子里。

“它生前,也是个可怜人。”陆尧云说。

我没有说话。

可怜人也好,可恨人也好。

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走出洞,走出山。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

月光照在那座黑山上,山体的黑色在月光下变成了深灰色。

那些有光泽的石头,不再发光了。

它们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粗糙的,冰冷的,没有光泽的。

山脚下的花海,在夜风里摇曳。

花香随着风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张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累死我了。”

陆尧云站在旁边,把那十七枚铜钱从地上捡起来,一枚一枚地串回红绳上。

“少了一枚。”他说。

“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他把红绳系回手腕上,“十六枚。”

“够用吗?”

“够。”

我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收魂瓶。

瓶子里,那道金光还在。

稳定地、柔和地亮着。

铜镜里的光点也还在。

和以前一样。

它们在陪着我。

“明儿。”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很轻,很远。

但我已经不再惊讶了。

“娘,我在。”

瓶子的金光亮了一下。

像在回应。

我笑了笑。

“走吧。”我站起来。

“去哪儿?”张柒问。

“继续走。”

“往哪儿?”

“不知道。”我说,“但往前走,总会遇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

我们离开那座黑山,继续往西北走。

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黑山在月光下,像一个安静的巨兽,睡着了。

那些花海在风里摇曳,像在挥手道别。

“温见明。”张柒在前面喊我。

“来了。”

我加快脚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