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您还活着?”
“不算活着。”爷爷说,“也不算死了。就这么吊着。”
他顿了顿。
“但吊不了多久了。这具身体在腐烂,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
“爷爷,我救您出去!”
“救不了。”爷爷摇摇头,“我的魂魄已经和这道观连在一起了。道观在,我在。道观塌,我也塌。”
“那我就把道观也保住!”
爷爷笑了。
那笑,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傻孩子。”他说,“道观保不住了。底下的东西三天之内就要出来。它出来,道观就塌。道观塌,我就没了。”
“那我就在它出来之前,把它杀了!”
爷爷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那你就杀了它。”
他转过身,走到三清像后面。
三清像后面有一道门,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这是通往地宫的路。”爷爷说,“那个将军,就在地宫最深处。被镇压了几百年,已经快疯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符纸。
符纸很旧,很破,但上面的朱砂还是红的。
“这是破界符。”爷爷说,“和我在鬼哭谷给你的那张一样。杀了那个将军之后,用它出来。”
我接过符纸,收进怀里。
“爷爷,您不跟我下去?”
“下不去。”爷爷说,“我的魂魄在这道观里,出不了这间大殿。”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见明。”
“嗯?”
“爷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爷爷——”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你六岁那年,我把你带到云安村。十年,我教你本事,教你法术,教你武功。但我从来没教过你一样东西。”
“什么?”
“怎么做一个普通人。”爷爷说,“因为我不会。温家的人,从来都不会。”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那手冰凉,但很温柔。
“去吧。”他说,“你爹娘在等你。”
“我爹娘?”
“他们没死。”爷爷说,“他们在地宫里。和那个将军在一起。”
我一愣。
“什么?”
“你爹娘当年去处理的那个厉鬼,就是那个将军。”爷爷说,“他们打不过他,被困在了地宫里。十二年,他们一直在里面,用他们的命镇压着那个将军。没有他们,那东西早就出来了。”
我的手在抖。
爹娘还活着。
在地宫里。
十二年。
他们在地宫里待了十二年。
“爷爷,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会来。那时候你太小,来了就是送死。”
“现在呢?”
“现在你大了。”爷爷说,“现在你可以去了。”
我站起来,攥紧斩邪剑和斩邪刀。
“爷爷,等我回来。”
爷爷笑了。
“好。”
我转身,走进那道门。
门后面是台阶,很窄很陡,往下延伸。台阶两边是土壁,土壁上嵌着碎瓷片,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张柒跟在后面:“我跟你下去!”
“不行。”
“为什么?”
“下面是地宫,很危险。”
“那更得跟着你了!”
“张柒——”
“别说了。”张柒打断我,“你每次说‘别跟着’,最后都是我跟着的。这次也一样。”
他大步往下走,超过我,走在了前面。
陆尧云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但步子很稳。
我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
“走吧。”我说。
我们三个,沿着台阶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