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
那股阴气,从地底下涌上来,冷得刺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条地道,一人多高,能直着走。地道两边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是红的——不是朱砂,是血。
很多血。
多到有些符文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是什么字。
“这些符文……”陆尧云摸着石壁,“是镇魂咒。很古老的镇魂咒。但已经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血。”他说,“血把符文盖住了。符文被盖住,就失去了效力。”
我继续往前走。
地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鬼火。
和鬼哭谷里一样的鬼火,绿幽幽的,飘在地道两侧。
鬼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地道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有半个道观那么大,高得看不到顶。石室的墙壁上,嵌满了骷髅头——成千上万的骷髅头,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堆到看不见的高处。
那些骷髅头的眼窝里,都有一团鬼火。
绿幽幽的,齐刷刷地看着我们。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很大,比普通的棺材大三倍,黑色的,漆得很亮。棺材上面缠满了铁链,铁链很粗,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铁链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金色的光,很微弱,但还在亮。
棺材的四个角,各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干尸。
四具干尸,盘腿坐在棺材四角,面朝棺材,双手结印。它们的胸口,都有一根铁链,从胸口穿过去,连到棺材上。
它们在用自己的命,镇压棺材里的东西。
其中两具干尸,我认得。
一个穿着黄布褂子。
一个穿着碎花褂子。
是我爹。
是我娘。
“爹!娘!”
我冲过去。
但刚跑了几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弹了回来。
和鬼哭谷里一样的阵法。
陆尧云蹲下来摸了摸地面。
“很强的阵法。”他说,“和鬼哭谷那个差不多。”
“能破吗?”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时辰。”
“太久了。”我说,“我等不了。”
我走到阵法前面,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去。
血溅在无形的墙上,那墙发出“滋滋”的声音,像被火烧了一样。但只是薄了一层,没有破。
纯阳之血能克制邪祟,但这个阵法不是邪祟——是我爹娘用自己的命布下的。他们的血,和我的血同源,破不了。
“温见明。”陆尧云说,“给我一个时辰。”
我看着棺材那边。
我爹和我娘的干尸,坐在棺材角上,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睛闭着,脸上的皮肉已经干了,贴在骨头上,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但我认得他们。
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十二年。
他们在这里坐了十二年。
用他们的命,镇压那个东西。
等我来。
“好。”我说,“一个时辰。”
陆尧云从怀里掏出铜钱、朱砂、符纸,开始布阵。
他布阵的样子很认真。每一枚铜钱的位置都要量过,每一笔朱砂都要画得一丝不苟,每一张符纸都要折成特定的形状。
张柒在旁边帮他递东西。
我站在阵法外面,看着棺材那边。
棺材上的铁链,在微微颤动。
那些符文的光,忽明忽暗。
棺材里的东西,在动。
它在挣扎。
它知道有人来了。
它知道温家的血脉来了。
它等了十二年。
和我爹娘一样。
也和我爷爷一样。
一个时辰。
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