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种衣裳——有清朝的,有明朝的,有更早的。它们站满了整个院子,沿着甬道两边,排得整整齐齐。
它们都面朝同一个方向——大殿。
一动不动。
和柳村那些鬼一样,像木偶。
但它们的嘴巴没有动。它们不说话,不出声,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排排雕塑。
“这……”张柒声音发颤,“这得多少?”
“几百。”陆尧云说,“可能上千。”
我往前走。
那些鬼没有动,没有看我们,就那么站着,面朝大殿。
我走到一个老婆婆鬼面前。
她的胸口,有一根线。
和柳村那些鬼一样,一根很细的线,从胸口伸出去,穿过甬道,一直通到大殿里面。
但这根线不是树根。
是头发。
一根很细很长的头发,黑得发亮,从她胸口伸出来,蜿蜒着爬过青石板,消失在大殿的门缝里。
“头发?”张柒凑过来看。
“人的头发。”陆尧云说,“但这么长的头发,不可能是活人的。”
我顺着那根头发往前走。
头发从老婆婆胸口出来,沿着甬道,穿过柏树,爬过门槛,一直通到大殿里面。
我走到大殿门口,往里看。
大殿很大,里面供着三清像。三清像很高,有三四丈高,几乎顶到了房梁。但三清像的脸,被人用黑布蒙住了。
三张黑布,蒙在三尊神像的脸上。
大殿的地上,铺满了头发。
密密麻麻的,像黑色的苔藓,从大殿深处一直蔓延到门口。那些头发在动,很慢很慢,像无数条细蛇在地上爬。
头发的最深处,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干尸。
和柳村屋里那具干尸一样,浑身的血肉都干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但它穿着道袍——青色的道袍,虽然旧了、破了,但还能看出是道家的衣裳。
它的头发很长,拖在地上,和地上那些头发连在一起。
那些从鬼胸口伸出来的头发,全都连在它的头发上。
它是源头。
“这是……”张柒捂住嘴。
“一个道士。”陆尧云说,“很老的道士。死了很久了。”
“它死了怎么还能动?”
“不是它在动。”我说,“是头发在动。头发控制着它,也控制着外面那些鬼。”
我蹲下来,看地上的头发。
头发是黑色的,但仔细看,发梢的地方有一点点红。不是染的色,是从里面渗出来的——血。
这具干尸的血,还在从头发里往外渗。
“它活着的时候被人下了咒。”陆尧云说,“有人用它的身体做媒介,控制了整个道观。那些鬼,那些石碑,这整座山,都在它的控制之下。”
“谁下的咒?”
“不知道。”陆尧云说,“但这个人,一定就在这道观里。”
话音刚落,大殿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小娃娃,猜对了。”
那声音很苍老,很沙哑,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大殿深处,那具干尸的身后,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干尸旁边,停下来。
“温家的血脉。”他说,“终于来了。”
“你是谁?”
“幽冥道。”他说,“三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