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观

石阶很长。

长到我们爬了一个时辰，还没看到尽头。石阶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线越来越暗，明明还是白天，走在石阶上却像是黄昏。

张柒喘得厉害，但他没喊停。自从我说了“真要去”之后，他就再也没问过“能不能不去”这种话。他只是闷头走，走不动了就歇几口气，然后继续走。

陆尧云走在最后面，一直在看石阶两边的石碑。每隔几十级台阶，路边就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经文。有些石碑倒了，被树根缠住；有些裂了，经文残缺不全；还有些上面有字，但被什么东西刮花了，看不清。

“这些石碑，”陆尧云说，“是镇物。”

“镇什么的？”

“镇底下的东西。”他蹲下来，摸了摸一块石碑的底座，“这些石碑是按照某种阵法排列的。每块碑的位置、方向、高度，都是算好的。这是一个很大的镇魂阵。”

“能镇住吗？”

陆尧云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以前能。”他说，“现在不能了。阵法已经破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石阶两边的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爬上了石碑。有些树根已经缠到了石碑的半腰，把碑身上的经文磨得模糊不清。

“这些树根是后来长的？”

“不是。”陆尧云说，“这些树，是阵法的一部分。树根缠碑，本来是为了加固阵法。但现在这些树根——在往外拔。”

我仔细看。

果然，那些树根不是缠着石碑，而是抓着石碑，正在一点一点地把石碑从土里拔出来。有几块石碑已经倾斜了，角度比正常的要大。

“树根在破坏阵法？”

“对。”陆尧云说，“有人控制了这些树，让它们毁掉石碑。石碑倒了，阵法就破了。阵法破了，底下的东西就能出来。”

“又是幽冥道？”

“八成是。”

我攥紧斩邪剑，继续往上走。

又爬了半个时辰，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平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平台尽头是一座道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看着有些年头了。

道观的大门开着。

门很大，两扇木门，每扇都有两人高。门上画着门神，但不是普通的门神——左边那个是秦琼，右边那个是尉迟恭，画得栩栩如生，但他们的眼睛，被人用什么东西糊住了。

两张黄纸，贴在门神的眼睛上。

“谁干的？”张柒问。

“不想让门神看见东西的人。”我说。

我走过去，揭下那两张黄纸。

黄纸背面画着符，符很简单，但画得很精。一笔一划，该直的直，该弯的弯，没有半点含糊。画符的人，功力不浅。

我把黄纸收起来，推开大门。

门很沉，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门开了。

道观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

迎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条青石甬道，直通大殿。甬道两边种着柏树，柏树很高，枝叶茂密，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院子里站着人。

不，不是人。

是鬼。

很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