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市出来,我们连夜赶路。
那盏命灯一直在我手里。灯芯深处那点红光忽明忽暗,像心跳,也像某种召唤。我走得越快,它跳得越急。
张柒在后面跟着,喘得跟风箱似的:“温……温见明……你慢点……我腿要断了……”
我没停。
陆尧云也不吭声,只是闷头跟着。他脸色不太好,但步子还算稳。
天亮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都关着门。街上没人,连狗都没有。风一吹,破窗户纸哗啦啦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村子……”张柒四下看看,“怎么跟没人似的?”
“有人。”陆尧云指着前面,“你看。”
一个老头蹲在墙角,正晒着太阳。他穿着破棉袄,跟三岔口那老头一样——大夏天的穿棉袄。
我们走过去。
老头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张脸一露出来,张柒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老头的脸吓人,是那张脸上的表情——眼睛直直的,嘴巴半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吓傻了,再也回不来了。
“老人家?”我蹲下来,“老人家?”
老头没反应。
眼睛还是直直地往前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西北方向。
那边有座山。
山不高,但形状很奇怪,像个趴着的巨兽,张着大嘴,对着天。
“那是鬼哭谷?”我问。
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
“别去。”
声音又干又哑,像两块石头在磨。
“老人家,我们必须去。我爹娘在里面。”
老头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泥塘,但泥塘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爹娘?”他说,“你爹娘在里面几年了?”
“十二年。”
老头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听。
“十二年……”他喃喃道,“十二年还没死?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老头盯着我,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种光很可怕,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他们成了谷里的东西。”他说,“成了跟那东西一样的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那东西?”
老头没回答,只是慢慢解开棉袄。
棉袄底下,是一身皮包骨的瘦身子。但他的胸口——
有一道疤。
从喉咙一直划到肚子,又深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过,又缝上了。
“我进去过。”老头说,“三十年前。我们村十八个人进去,只有我一个出来。”
他的手在抖。
“那里面……那里面全是鬼。漫山遍野的鬼。它们在哭,哭得你脑子都要炸开。你以为它们要杀你,可它们不杀。它们就围着你,看着你,一直哭。哭到你受不了,哭到你发疯,哭到你……”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哭到你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你怎么出来的?”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救我。”他说,“一个老道士。他把我从里面推出来,自己进去了。”
我心里一动。
“老道士?什么样的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