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这盏灯,是你爷爷留下的。”
“我爷爷?他还活着?”
老婆婆摇摇头。
“死了。”她说,“两年前就死了。”
我愣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见,心里还是像被刀扎了一下。
“他怎么死的?”
“死在鬼哭谷。”老婆婆说,“和你爹娘一样。”
“我爹娘也死在鬼哭谷?”
“没死。”老婆婆说,“但也出不来。”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叫没死但也出不来?”
老婆婆看着那盏灯。
“鬼哭谷里,有个东西。”她说,“你爷爷,你爹,你娘,都在那儿。不是死了,是被困住了。困了十二年。”
“什么东西能困住他们?”
老婆婆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你自己去看。”她说,“看完,就明白了。”
她把那盏灯推到我面前。
“这灯,你拿着。”
我接过灯。
灯很沉,像是灌满了铅。
“到了鬼哭谷,点着这灯。”老婆婆说,“它能带你找到他们。”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婆婆又笑了。
那笑,还是让我后背发凉。
“因为老身,”她说,“也是温家的人。”
我一愣。
“你……”
但话没说完,老婆婆就不见了。
连摊位也不见了。
只剩那盏灯,还在我手里。
我站在空地上,半天没动。
张柒凑过来:“那个老太太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陆尧云在旁边说:“那老婆婆,是鬼。”
“我知道。”
“而且,”他顿了顿,“她说她也是温家的人。你见过她吗?”
我摇摇头。
从来没见过。
但从那盏灯来看,她没说谎。
那确实是我们温家的命灯。
我低头看着那盏灯。
灯芯是黑的,灯油也是黑的,但仔细看,灯芯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
那红光在跳。
一下,一下。
像心跳。
“他们还活着。”我喃喃道。
张柒问:“谁?”
“我爹,我娘,我爷爷。”
他们都还活着。
困在鬼哭谷里,十二年。
等我。
我攥紧那盏灯。
“走。”
“去哪儿?”
“鬼哭谷。”
张柒愣了一下:“现在?大半夜的?”
“现在。”
陆尧云点点头:“行。”
我们转身往鬼市外面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等等!”
回头一看,是那个卖命的摊主。
老头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瓶子。
“小娃娃,”他说,“这个,送你。”
我接过瓶子一看,里面装着金色的雾气。
“这是什么?”
“命。”老头鬼说,“帝王命。你拿着,兴许用得上。”
“我不要。”
“不是给你的。”老头鬼说,“是给你要救的人的。他们被困了十二年,命早该没了。你拿着这个,到了地方,兴许能续一续。”
我看着他。
他咧嘴一笑。
“老身做买卖几百年,第一次白送。”他说,“就当积德了。”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转身就跑,几下就消失在鬼市里。
我看着手里的瓶子,沉默了很久。
张柒在旁边说:“这些鬼……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陆尧云说:“鬼本来就奇怪。”
“不是,我是说,它们好像都挺帮咱们的。”
“因为他是温见明。”陆尧云说。
“什么意思?”
“温家。”他说,“在阴阳两界,都有些名声。”
我抬头看他。
“你知道温家?”
“听说过。”他说,“世代修道,以正一法脉传家。在阴间,温家的符,比什么都好用。”
我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只教我法术,教我武功,教我怎么对付那些东西。但他从来不跟我说,温家在阴阳两界是什么地位。
也许,他是想让我做个普通人。
可我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走吧。”我说。
我们走出鬼市。
回头一看,那片集市已经不见了。
只剩乱葬岗,和满地的坟包。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
月光底下,那些引路灯还在,绿幽幽的,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张柒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我一辈子不想再来第二次。”
陆尧云说:“你还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跟着他。”陆尧云指指我,“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张柒想了想,咧嘴一笑。
“那倒是。”
他拍拍我的肩膀。
“走吧,温见明。去救你爹娘。”
我看着前方。
西北方向。
那里有鬼哭谷。
有我爹娘。
有我爷爷。
有那个“东西”。
我攥紧手里的灯。
灯芯深处,那一点红光,一直在跳。
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