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的尖叫。
是鸡。
一只鸡在叫,叫得凄厉无比,然后戛然而止。
我们三个同时往外冲。
庙外是一片荒地,长满半人高的野草。月光底下,能看见远处有个黑影,蹲在地上,正低头啃着什么。
听见动静,那黑影抬起头。
月光照在它脸上——
那是一只狐狸。
但比寻常狐狸大得多,有小牛犊子那么大。一身黑毛,油亮油亮的,两只眼睛在夜里泛着绿光。它嘴里叼着只鸡,鸡脖子已经断了,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
它看着我们。
我们也看着它。
然后它咧嘴一笑。
那一瞬间,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狐狸会笑吗?
会的。
但不是这么笑的。
那种笑,太像人了。
“妖。”陆尧云低声说,“成了气候的妖。”
那黑狐把嘴里的鸡往地上一扔,慢慢站起来。它站起来比我还高,四条腿又粗又壮,尾巴拖在身后,像条大扫帚。
它盯着我们,眼睛里的绿光越来越亮。
然后它开口了。
“道家的娃儿?”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个老婆婆,从它嘴里发出来,说不出的诡异。
我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符。
“别紧张。”那黑狐又说,“老身不吃人。”
张柒在后面小声说:“它说不吃人……”
“它说什么你都信?”陆尧云说。
“也对……”
那黑狐忽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有意思的小娃儿。”它说,“老身确实不吃人。老身吃鸡,吃兔子,吃山里的野物。人肉酸,不好吃。”
“那你刚才为什么盯着我们?”我问。
“看看。”它说,“很久没见过道家的娃儿了。上一个,还是十年前。”
十年。
我的心猛地一紧。
“十年前?”我问,“你见过一个道士?什么样子的?”
那黑狐歪着脑袋看我。
“老道士。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背个黄布包。”它说,“从这儿过,在老身的洞里借住了一晚。”
是爷爷。
“他往哪儿去了?”
“西北。”黑狐说,“一直往西北。临走的时候,给老身留了张符,说老身若不作恶,符便保老身平安。若作恶……”
它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爷爷这一路,都在给我铺路。他见过的人,经过的事,留下的善缘,都是给我留的。
“他还说什么了?”
黑狐想了想。
“他说,若是有个小娃儿往后打这儿过,替他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黑狐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别往太深的山里走,那东西,在等人。’”
那东西。
又是那东西。
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多谢。”我说,“这话我收到了。”
黑狐点点头,叼起那只死鸡,转身要走。
“等等。”陆尧云忽然开口。
黑狐回过头。
“你方才说,”陆尧云问,“不吃人?”
“不吃。”
“那这庙里的拖痕是怎么回事?”
黑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我。”它说,“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黑狐没回答,只是往庙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们自己去看吧。”它说,“不过小心些。那东西,不好惹。”
说完,它钻进草丛里,几下就不见了。
我们三个站在月光底下,半天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