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出来,我们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了三天。
说是官道,其实也就是条土路,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好在这几日都是大晴天,走得还算顺畅。
张柒的大包袱越背越沉,走几步就要换换肩膀。我问他到底装的什么,他还是不肯说,只神秘兮兮地笑。
陆尧云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永远和我们保持三步的距离。他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能让张柒噎半天。
比如第三天傍晚——
“咱们今晚住哪儿?”张柒问。
我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是要露宿了。
“前面有个破庙。”陆尧云忽然说。
我和张柒都看他。
“你怎么知道?”
“来时路过。”他说,“破庙一间,无僧无道,可遮风露。”
张柒小声嘀咕:“这人说话怎么跟念告示似的……”
“听见了。”
张柒闭嘴。
破庙确实不远,又走了二里地就看见了。
说是破庙,其实只剩个架子。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四面墙倒是还在,勉强能挡挡风。庙里供着的神像已经看不清是谁了,脑袋没了,身子也裂了,只剩半截底座歪在角落里。
张柒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揉着肩膀直哼哼。
陆尧云在庙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
“这庙不对劲。”
我正在收拾干粮,听见这话抬起头。
“怎么说?”
“你看。”他指着地面。
我凑过去看。
地上有灰,厚厚一层。但灰上有痕迹——不是脚印,是一道一道的拖痕,从门口一直拖到神像后面。
我顺着拖痕看过去。
神像后面的墙上,有个洞。
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
“什么东西拖的?”张柒凑过来。
我没回答,蹲下来仔细看那些拖痕。痕迹很新,应该是这几天留下的。拖痕边缘有细碎的抓挠痕迹,像是——
“爪子。”陆尧云说。
我点点头。
是爪子。
拖痕一直延伸到那个洞里。洞口不大,半人高,往里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洞口边缘有毛——黑色的毛,粘在土壁上,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张柒捂住鼻子:“什么味儿?”
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折成个纸鹤,念了句咒,往里一抛。
纸鹤晃晃悠悠飞进洞里,飞了没多远,忽然“噗”地一下烧起来,化成灰烬。
我脸色一变。
“洞里阴气很重。”我说,“重到我的符纸进去就烧。”
“什么东西能有这么重的阴气?”陆尧云问。
我想了想。
“要么是埋过很多死人,要么……”
我没说完。
但陆尧云懂了。
“要么,”他接过话头,“是有东西在里面修行。”
张柒的脸白了。
“修、修行?什么东西能修行?”
“什么都能。”我说,“狐狸,黄皮子,蛇,甚至猫狗,活得久了,机缘到了,都能成精。”
“那这个呢?”
“不知道。”
我站起来,看着那个洞口。
洞很深,不知道通向哪里。那股腥臭味一阵一阵往外冒,熏得人眼睛发酸。
“今晚不能在这儿睡。”我说。
张柒拼命点头。
陆尧云却摇摇头。
“来不及了。”
“什么?”
“天黑了。”他说,“那东西,出来了。”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响起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