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的哭声

最后还是张柒先开口。

“所以……庙里还有别的东西？”

我点点头。

“比那大狐狸还厉害？”

“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我看看那破庙。

洞口还在那儿，黑漆漆的，像只眼睛盯着我们。

“回去。”我说。

“啊？”张柒脸都皱起来了，“还回去？”

“那东西在庙里。”我说，“不在外面。在外面咱们反而看不清它是什么。”

“可……”

“你怕了？”

张柒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谁、谁怕了？我阳气重，我怕什么？”

陆尧云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阳气重，不挡妖。”

张柒瞪他。

“你看我干什么？”

“你怎么老拆我台？”

“实话实说。”

“你——”

“行了。”我打断他们，“回去。”

我们回到庙里。

庙里还是那样，塌了半边的屋顶，裂了的神像，满地的灰。但仔细看，灰上的拖痕更多了，密密麻麻的，从洞口一直延伸到神像底下。

神像后面有东西。

我示意张柒和陆尧云别动，自己慢慢绕过去。

神像只剩半截身子，歪在墙根底下。底座裂了，露出下面的一个黑洞——比墙上那个洞还大，能钻进一个人。

那股腥臭味，就是从这洞里冒出来的。

浓得呛人。

我蹲下来，往里看。

什么都看不见。

太黑了，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但能听见声音。

很轻，很细。

像是——

哭声。

婴儿的哭声。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

“怎么了？”张柒问。

“里面有东西。”我说，“活的。”

“活的？”张柒一愣，“活的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那哭声越来越大了。

不是一只婴儿。

是很多只。

此起彼伏的，从地底下传上来，尖锐，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柒的脸白得像纸。

陆尧云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强撑着问：“婴灵？”

我点点头。

“很多。”

“多少？”

“不知道。”

那哭声越来越近。

不是往上爬。

是往上飘。

一团一团的，小小的，从洞里飘出来。

一开始只有两三团，然后四五团，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地洞的洞口。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光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婴儿的形状。

它们在哭。

一直在哭。

哭得人心都碎了。

“这么多……”张柒声音发颤，“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婴灵。

婴灵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被人害死的婴儿，怨气不散，才会变成这样。

一个婴灵，就代表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这里有几十个。

那就有几十个被抛弃的孩子。

“谁干的？”陆尧云问。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妖。”

妖不会害这么多婴儿。

是人。

只有人会做这种事。

那些婴灵飘出来了。

它们围在我们周围，越围越近，哭声越来越大。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怨恨，有说不出的痛苦。

张柒捂着耳朵蹲下去。

陆尧云捏着手里的铜钱，手指都在发抖。

我没动。

我看着那些婴灵。

它们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们也在看着我。

然后我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委屈。”

哭声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恨。”

哭声更小了。

“但害你们的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