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下午,阳光像蜂蜜一样缓缓流淌。
天空是一种很浅很浅的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边缘泛着白。
宋暮漓四人坐在主席旁的看台上,边聊天边注视着操场上的人。
虽然这个天几乎是向夏和程阳在聊。
“小希,可累死我了。”向夏头靠在唐希的肩膀上,“下次我也再也不当什么文艺委员了。”
程阳在一边笑到:“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唐希却回道,话语里透露的情绪似乎只有负面:“没有下次了。”
“噢噢,对哦,没有下次了,我都高二了,哪儿来的下次。”向夏没回应程阳,对着唐希说道。
“对了,哥们,再过一小时,你记得去主席台旁边那里检录。”
“好。”
宋暮漓应了应,随后低下头对唐希说:“你在终点等我,好嘛?”
“嗯,好。”
“话说怎么这么女生往这边看呢,是不是哥的魅力太大了?”程阳很不要脸地说。
“你?看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呢?别人宋暮漓的魅力可比你大多了。”向夏一如既往地怼他。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还真有呢。”程阳二次不要脸地说。
“你们好。”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是从身后传来的。
向夏回头看,眼睛立即亮了亮:“学神,好巧啊。”
秦笙温柔地笑了笑:“嗯,是挺巧的。”
向夏小声在程阳耳边说了一句:“这下,可能真的没有人在看你了。”
“…”
向夏走转过头:“学神,你报了什么项目啊?”
秦笙回答:“一千米。”
“哇,一千米啊,宋暮漓你的对手是学神。”
“嗯,幸会。”
“幸会。”
“话说,在我印象里学神眼里只有学习的。”向夏一本正经道。
秦笙应道:“我只是来凑个数的。”
向夏:“学神,你也太谦虚了吧。”
程阳看着向夏:“你就别为难人家学神了。”
向夏“睨”了他一眼:“哪有?明明我这是崇拜,哪是为难。”
“怎么不崇拜崇拜我呢,我不仅是体育生呢,论体育我还是比得过学神的。”
向夏故意面无表情地说:“哦。”
“嘶…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吧?”程阳做出要“收拾”向夏的势气。
向夏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把脸凑到程阳跟前,还特意地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收拾”她。
“…”得,还真拿你没办法。
就在程阳和向夏互怼的时候,秦笙和唐希,宋暮漓打过招呼就走了。
随后,唐希无意一瞥,看见了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好像是———南小陌?
唐希有些不确定,那个身影只是在远处的树下站了片刻,便走了。
“怎么啦?”这句话是宋暮漓说出口的。
“没事。”
宋暮漓朝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除了高大的树,还是高大的树…和教学楼。
宋暮漓拉着唐希一起去了主席台,就这一走,“勾引”出了不少人的八卦之心。
唐希的影响也不算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小,但凡和文艺沾边的人,都知道唐希。
宋暮漓就更不用说了,开学那天直接上演了一番“痴情”的“狂热粉丝”追星的故事,不过都被宋暮漓以冷漠的态度隔绝在了墙的另一边。
校园论坛在这个时候又发挥了它巨大的作用————传“瓜”,吃“瓜”,想要“瓜”的未来。
虽然平时宋暮漓和唐希的互动并不少,几乎是天天待在一起,传出去的八卦也不少。
但现在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除了高三)都在操场,一点也不遮掩的互动令这群“吃瓜”群众兴奋极了。
“失去理想的堕落少女和冷漠且高智商的转校生!!!故事曲折有趣,谁想来一份?!”
“默默无闻的痴情保镖和意外衰颓的天才舞蹈公主!!!这个故事谁想来一份!!!”
“两位楼主大大!楼主!大大!我要一份!!!”
“效率太高了吧,我也要一份!!!”
“Me,too!!!”
然而故事的两个主角们,并不知道。
宋暮漓检录完,走向唐希。他俯下身,与唐希平视:“小唐希,你会给我加油嘛?”
双眸对上的瞬间——
空气突然变得很轻,又突然变得很重。
宋暮漓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一拍。那漏掉的一拍不是失误,是叛逃。
而唐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吵。
周围的人群、嘈杂的赛场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两颗心脏,正在各自的胸腔里,以相似的频率,错乱地跳动。
“会的。”
宋暮漓笑了笑,眼里藏着无尽的幸福与美好。
“宋暮漓,哥们!走啦!”程阳的一句话打破了这流动异常的空气。
宋暮漓回了回神:“在终点等我。”
转头走到程阳手指的方向去了候场区。
宋暮漓,你有点太没出息了。
宋暮漓自嘲地笑着,笑容却甜得发腻。
检录提前了半小时,所以唐希在候场区的下面待了一会儿,时间过半的时候宋暮漓将刚脱下的衣服递给了唐希。
唐希接过衣服,说了句:“加油。”就走向终点的位置。
那件衣服,唐希闻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洗衣液的清香,而是他的味道——带着侵略性的,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
不过多时,秦笙也走到了候场区,他朝宋暮漓点了点头。
宋暮漓也点头回应了,两人没再有交集。
…
发令枪响的瞬间,宋暮漓冲了出去。
不是起跑,似乎更像是逃亡。
唐希站在终点线旁,怀里还抱着他的外套。
一千米似乎有点难熬。
第三圈的时候,宋暮漓碰了一下胃部的位置,便放下手继续奔跑。
宋暮漓第一个撞线。
宋暮漓没有减速,惯性带着他踉跄两步,世界在耳鸣中旋转,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唐希手里那瓶水已经拧开了盖,递到了他面前。
宋暮漓仰头灌水。喉结滚动,有水渍从嘴角溢出,顺着颈侧滑入衣领。
宋暮漓放下水瓶,像小朋友一样等待着夸赞:“我是第一个。”
“嗯,厉害。”
听见这句话,宋暮漓的眼角都带笑意:“我的奖励呢?”
尾音带着喘息的颤抖。
唐希盯着他问:“什么奖励?”
唐希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苍白的唇色,看见他撑在腿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你说了算。”他退开半步,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但我要现结的。”
唐希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宋暮漓的状态有些不对。
“你的状态不对。”
宋暮漓却扯开了笑容:“哪儿不对啊,唐希小姐?你不会是不想给我奖励吧?”
唐希再次盯着他的脸色看,终是没看出什么。
虽然没看出来,但她是不会就这么放下心来。
唐希停顿了一秒,认真地看着他问:“牵手?”
“轰———”
宋暮漓的脑袋炸成烟花了,他倒是没想到唐希会说这个,意料之外。
没等宋暮漓缓过劲来,唐希便拉住他的手,走向看台。
这下,宋暮漓的脑子是真的宕机了。
主要现在还是在操场上,这么光明正大。
有些“小说作家”又要开始“编辑”他的故事了。
十几步之外。
程阳和向夏并肩。
向夏的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他撑得住。”程阳说。
“她不知道。”向夏说。
陈述句,却带着钝痛的尾音。
“不能让她知道。”程阳接上,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让。”
看台上的两个人的模样,好似他们故事被幸福环绕。
除了那个正在吞噬他的阴影,和那个即将吞噬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