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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偏偏没有我们

接近十一月的阳光是最适的温和。

  从银杏叶缝里漏下来,照映在地面上。

  宋暮漓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的手比唐希凉一点,手指修长,仿佛可以包住她的整双手,可他又握得很轻。

  可这轻飘飘的力道,让唐希的心跳得厉害。

  她瞥了眼宋暮漓。

  宋暮漓目视前方,耳尖却红得能滴血。

他的心跳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宋暮漓的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说起来,南方的秋天十分吝啬。

  唯有银杏和枫树,在这个季节说出口——满树的金黄和鲜红。

  叶子在落,一片擦着宋暮漓的肩膀飘下来。

  银杏叶是扇形的,边缘卷着。

  “听说银杏是活化石。”宋暮漓没话找话,“两亿年前就有了。”

  “嗯。”

  “比恐龙还早。”

  ”嗯。”

  宋暮漓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人机了…似乎“好像”这两个字可以去掉。

  哎,果然啊…能影响我的只有她。

  银杏树下,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偶尔分开。

  银杏叶纷飞中,两个并肩的背影,两只交握的手,和两颗频率不同却同样急促的心跳。

  …

  两人回到教室。

  唐希的手从宋暮漓的手中抽出:“奖励结束。”

  宋暮漓愣了一下,看向还带有一点冰凉余温的手,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好叭。”

  运动会三天,今天宋暮漓的比赛结束,后面两天也没事情可以干。

  逐曦高级中学的自由度比较高,运动会可以请假回去。

  唐希正好想再回医院看看腿恢复得怎么样了,宋暮漓也正有此意,一拍即合,两人晚上就请假出了校门,去往了医院。

  …

  “骨痂形成很好。”医生用圆珠笔敲了敲片子上某处,“你看这里,已经看不出骨折线了。”

  唐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脱拐走路有不适感吗?”

  “没有。”她顿了顿,“就是…不太敢用力。”

  医生笑了:“心理作用。肌肉萎缩是有的,但一个月脱拐走得不错,恢复得很好。”

  很好。

  一旁的宋暮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松了一口气。

  …

两人出医院是,天色已晚,可依然明亮。

  玻璃门推开时,唐希先一步踏进去。

  鼻尖立刻萦绕上那股混合着泥土与甜香的气息。

  宋暮漓跟在她身后。

  “又来啦?”

  老板从花架后探出头,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这对情侣又来买花啦。”

  这次两人有些默契,宋暮漓和唐希的耳尖都红得滴血,不过宋暮漓的更红更为明显。

  唐希没有否认,只是瞥了眼宋暮漓。

  宋暮漓强迫自己看着老板娘。

  “阿姨。”宋暮漓的语调里带着不可否认的愉悦,“这次,我们要两束星辰花。”

  两束?

  唐希有点不懂。

  星辰花被从冰桶里取出来。

  老板熟练地修剪、捆扎,嘴里絮叨着:“这花难养哦,要冷水,要避光,要天天换水……”

  她抬眼看了看宋暮漓有点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唐希,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但开得好看,值得费心。"

  值得。

  宋暮漓想着这个词的时候,胃部传来熟悉的钝痛。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柜台上,借着力道支撑身体,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我们会好好养的,是吧,小唐希?”

  唐希依旧平静得应了一句:“嗯。”

  老板将两束花递过来。

  宋暮漓接过其中一束,另一束塞进唐希怀里:“小唐希~,你的。”

  唐希抱着花,淡紫色的花瓣几乎贴上她的下巴。

  宋暮漓也低头闻着花香,余光却总往唐希方向瞥。

  星辰花的味道沁入他的心,清冽得像夏夜初降的露水,又缠绵得像某种说不出口的心事。

  “为什么买两束?”她终于问出口。

  宋暮漓侧着脑袋看她。

  “因为,”他顿了顿说,“我想和你拥有一样的东西呀。”

  一样的花,一样的香气,一样的此刻。

  唐希怔在原地。

  阿姨在一旁已经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走吧。”宋暮漓先一步转身,“先送你回家。”

  “?”

  “我mother那边点事,我过去一下,很快回去的,就不用等我啦。”

  唐希站定,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假。

  “我不能去?”

  正巧,绿泡泡“叮”响了。

  [杨荞]:“小希,我让宋暮漓那小子过来帮个忙,这么晚了,你就先回去吧,腿刚好没多久,还是不要走这么久的路啦。”

  “回去吧,他在外面死不了,不用担心。”

  “好的。”

  杨阿姨都发话了,那就回去吧。

  走向公交车的路上,唐希抱着花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宋暮漓冲着她笑,说:"小唐希,等会儿见哦~"

  “好。”

  在公交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那刻,她没有看见,宋暮漓闭着眼吞咽一波剧烈的疼痛。

  怀里的星辰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微的香。

  宋暮漓低头数起了花瓣,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十朵时,手机响了。

  是程阳发来的消息:“哥们,你今天跑完一千米没事吧,记得按时吃药,别不当回事。”

  宋暮漓没有回复。

  他只是将那束星辰花举到眼前,透过淡紫色的花瓣看路灯的光晕,那光晕模糊成一片,像某种遥不可及的未来。

  “阿姨说得对。”他轻声自语,”值得。”

  哪怕花期短暂,哪怕终将凋零。

  此刻他抱着这束花,和她怀里那束与他一模一样的星辰花。

  这就够了。

  宋暮漓踩着黑夜,怀里抱着星辰花再次回到了医院。

  花店的玻璃门后,老板正在给新到的花剪枝。

  她看着门外那个独自朝着医院走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她对着空气说,“总以为瞒得住。”

  这句话好像是对宋暮漓说的,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宋暮漓踏进医院的那刻,消毒水的气息侵入大脑,产生强烈的不适。

  他望向门外的皎月,他在想————

  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美好的结局,偏偏没有我们。

  …那么多美好的结局,可偏偏没有我们。